东宫书房的烛火摇曳不定,将太子李玉瑾的身影拉得老长。他手中攥着一份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纸笺边缘已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殿下,查清楚了。"黑衣探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长公主的车驾在青松岗分道,贴身婢女秋蓉扮作公主模样继续前行,而公主本人。。。"
太子猛地抬头,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如鬼火:"说下去。"
"换了男装,单人匹马往南去了。"探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一条蜿蜒的路线,"根据沿途驿站的眼线回报,看行迹应是往苗疆去了。"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初夏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太子起身踱到窗前,雨水在琉璃窗上蜿蜒成扭曲的溪流。
"苗疆。。。"他喃喃自语,突然转身,"前阵子不是说苗寨神木复苏?"
探子低头:"正是。但寨子受损严重,如今闭寨不出。长公主入寨后,再无消息。"他顿了顿,"三日前苗寨放出话来,说要休养生息,断绝一切往来。"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太子阴鸷的侧脸。他忽然冷笑一声,将密报凑近烛火。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灰烬飘落在鎏金香炉里。
"我那好姑母,怕是凶多吉少了。"太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快意,却又隐隐透着不安,"继续查,派暗桩混进苗寨。"
"这。。。"探子面露难色,"苗疆近日戒备森严,我们的人。。。"
"废物!"太子一脚踹翻案几,笔墨纸砚哗啦啦散了一地。他喘着粗气,突然抓起桌上的青玉镇纸狠狠砸向墙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碎玉飞溅,有一片划过探子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探子纹丝不动,任凭血珠滚落衣襟。
暴雨声中,廊下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太子猛地转头,看见一个宫女端着茶盏愣在原地,吓得面无人色。
"滚!"太子抓起砚台砸过去,宫女慌忙退下,茶盏摔在青石板上,碎瓷混着茶水溅了一地。
待脚步声远去,太子才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去给柔妃娘娘递个信。"他从暗格取出一枚小巧的铜牌扔给探子,"就说。。。凤凰可能要归巢了。"
探子双手接过铜牌,躬身退出。太子独自站在满地狼藉中,望着墙上那幅《万里江山图》出神。画角处题着先帝的御笔——"日月昭昭",如今已被溅上的墨汁污了一角。
雨势渐小,太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空荡荡的玉带。那里本该挂着一枚龙纹玉佩,是幼时长公主所赠。去年秋猎时,他亲手将玉佩扔进了万丈悬崖。
"姑母啊姑母。。。"太子的低语淹没在渐弱的雨声中,"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窗外,一只湿淋淋的乌鸦落在海棠枝头,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书房方向。它歪了歪头,突然振翅飞走,抖落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彩。
暮色沉沉,柔妃斜倚在芙蓉殿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密信。烛火将她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闪烁的寒光。
"苗疆。。。"她喃喃自语,突然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香炉。火舌瞬间吞没了纸张,映得她妆容精致的脸庞忽明忽暗。
"娘娘。"心腹嬷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后,手中捧着一盏安神茶,"太子那边。。。"
"加派人手。"柔妃接过茶盏却不饮,只是用茶盖轻轻拨弄着浮动的茶叶,"把长公主府翻个底朝天,特别是。。。"她突然压低声音,"那口枯井。"
窗外一阵风吹过,殿角的宫灯摇晃起来,将嬷嬷的影子拉得老长。老妇人后颈的月牙疤在光影中若隐若现:"老奴已经安排妥当了,只是灵阳郡主。。。"
柔妃突然坐直身子,茶盏"咔嗒"一声搁在案几上:"那丫头最近有什么异常?"
"还是老样子。"嬷嬷低头禀报,"每日在佛堂诵经,偶尔去后园赏花。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前日突然问起长公主何时回府。"
柔妃的指尖在案几上划出一道水痕:"继续给她送解药,别让她起疑。"她突然冷笑一声,"李明月的秘密,说不定就藏在这丫头身上。"
长公主府的西厢房内,灵阳郡主正对着一碗漆黑的药汁发呆。烛光下,药汁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极了那口被封锁的枯井里的水。
"郡主,该用药了。"贴身婢女小声提醒。
灵阳机械地端起药碗,却在婢女转身时迅速将药汁倒进了盆栽。这株山茶花已经枯萎了大半,漆黑的药汁渗入土壤,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秋月。"灵阳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明日是不是该给娘亲送药了?"
婢女秋月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郡主,府门还被金吾卫守着。。。"
灵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望向窗外,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晕。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一个黑影从墙头掠过——是错觉吗?
"我记得。。。"灵阳突然压低声音,"齐王殿下说过有困难可以找他。"
秋月吓得差点打翻烛台:"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灵阳不再语,只是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条上写下几个字。她的手腕纤细得几乎透明,写字时衣袖滑落,露出手臂内侧一道诡异的青纹——那是蛊毒发作的痕迹。
"把这个交给西角门的菜农张伯。"灵阳将纸条折成方形,塞进秋月手中,"就说。。。是给齐王府送新鲜蕈菇的。"
秋月的手抖得像筛糠,但还是将纸条藏进了贴身的荷包。窗外,一只夜枭突然啼叫,吓得两人同时一颤。
次日清晨,齐王府的后角门被轻轻叩响。侍卫开门时,只看到一个老农放下菜篮就匆匆离去。篮子里除了新鲜的蕈菇,还藏着一个沾着泥土的方胜。
谢砚正在练剑,剑锋划破晨雾发出清越的嗡鸣。石洲捧着方胜匆匆走来时,他一个收势,剑尖精准地挑开了纸条。
"救救我娘"——三个娟秀的小字下面,画着一朵小小的山茶花,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谢砚的剑"锵"地一声归鞘。他转身走向书房,脚步比平日急促了几分。晨光中,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庞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