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修远难得地安静下来。他靠在雕花立柱上,俊秀的眉宇间满是复杂。阳光透过他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作为穿越者,他本该是个局外人,可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羁绊。
翠浓和双清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门外。翠浓圆圆的脸上写满担忧,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双清则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只有眉间那点朱砂痣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所以。。。"朱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我和修远。。。。。。"
苏云生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身走向窗边,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你母亲白芷苇,"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是苗疆圣女,也是。。。景王爷此生挚爱,你和修远是他们爱的结晶。"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朱末感觉心脏猛地抽紧,耳边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看向谢砚,对上对方关切的目光时,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朱修远直起身子,打破了沉默:"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冲淡了房间里凝重的氛围。
苏云生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晕。他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当然是——"话未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谢砚第一时间闪到窗边,手指已经按在剑鞘上。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眉宇间尽是警惕。"是庆王,"他沉声道,"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皇宫陪皇帝聊天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石洲,是查一下”
“是,主子”
朱末与苏云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在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彷徨都被抛到脑后。她挺直腰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是时候面对自己的命运了。
朱末刚要开口,楼梯上突然传来银铃轻响。
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一股清雅的雪莲香扑面而来。朱末的指尖还停留在门框上,晨光透过茜纱窗,将屋内那个纤细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光。白芷苇背对着门口,雪白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发梢垂落在月白色的苗疆衣裙上,随着她的转身轻轻晃动。
朱末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看清母亲的模样。白芷苇生得极美,凤眼与朱末如出一辙,只是眼角多了几道岁月留下的细纹。她腕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手腕上缠着的那条褪色红绳格外醒目——朱末一眼就认出,那绳结的样式与自己儿时佩戴的平安结一模一样。
"末儿。"白芷苇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她的目光又转向朱修远,"修远。"
朱修远罕见地僵在原地。这个平日里嬉笑怒骂的少年此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将上好的云纹绸缎揉出了一片褶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朱末向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她感觉眼眶发热,视线变得模糊。晨光中,她看见母亲眼角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谢砚悄然后退,想要退出这个太过私密的场景。他的靴跟刚刚碰到门槛,就被苏云生一把拽住了衣袖。
"跑什么?"苏云生压低声音,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这事儿跟你也有关系。"他修长的手指拈着颗瓜子,在谢砚眼前晃了晃。
白芷苇突然动了。她快步走向朱末,月白色的裙摆如流水般拂过地面。在朱末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母亲身上的药香混合着苗疆特有的雪莲气息,让朱末鼻尖一酸。她感觉到白芷苇的手在微微发抖,却将她搂得极紧。
"你长得。。。"白芷苇松开一些,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朱末的眉眼,"更像你父亲。"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女儿的面容,仿佛要将十八年的缺失都补回来,"只有这倔劲儿,像我。"
朱修远在一旁小声嘀咕:"合着我像捡来的?"他故意做出夸张的委屈表情,但微红的眼眶泄露了真实情绪。
白芷苇破涕为笑,伸手将他也揽入怀中:"傻孩子,你眉眼像极了你外祖父。"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三月春风。
翠浓和双清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外间。翠浓圆圆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双清则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只是眉间那点朱砂痣似乎更红了几分。
苏云生踢了张圆凳坐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悠闲地嗑了起来:"姐,该说说正事了。"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醉仙楼三层的雅间内,沉香袅袅。朱末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边缘,目光落在苏云生展开的信笺上。信纸边缘还沾着些许药渍,正是她几日前写给苏云生小舅舅的笔迹。
"这位齐王府的贵客。。。"苏云生修长的手指轻点信纸某处,腕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症状倒是蹊跷。"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长衫,腰间苗刀的红绸垂落椅边,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白芷苇从药箱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雪白的长发用银簪松松挽着。她展开羊皮纸时,朱末注意到母亲手腕内侧有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心口蛛网状青纹,子时剧痛。。。"她轻声念着,眉头越蹙越紧。
谢砚突然起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紧绷的肩线。他走到窗前,状似无意地扫视街道,实则警惕着可能的窥探。"这位贵客身份特殊。"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齐王亲自来求的医。"
朱修远正倚在博古架旁把玩一个青玉香炉,闻手指一颤,香炉险些脱手。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长衫,衬得面色愈发苍白。"锁心蛊。。。"他喃喃重复,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金纹突然亮了一瞬。
暮色渐浓,油灯在风中摇曳,将苏云生和白芷苇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墙上。苏云生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开口:“其实,大祭司还有个大女儿,叫白芷兰。”
朱末神情一震,身子不自觉前倾:“姐姐?从未听说过。”
“是的,末儿。我有一个姐姐”白芷苇看着朱末静静的说道,她身着淡紫色苗家服饰,银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眉眼间满是愁容。
苏云生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悠远。他忆起那个身姿绰约的女子,白芷兰生得极为美丽,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一袭白衣衬得她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那眼中,却时常闪过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锋芒。
“白芷兰从小天赋异禀。”苏云生继续说道,“无论是复杂的蛊毒之术,还是精妙的医术草药,她都过目不忘、一学就会。大祭司对她寄予厚望,教导也格外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