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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寿宴前夕(四)

庆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照出庆王李玉然苍白的面容。他斜倚在紫檀木榻上,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眼神却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王爷,宫里的李公公来了。"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

李玉然眉头微蹙,将书卷搁在案几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已是第七日称病不朝,太后寿宴的请帖三日前便送到了府上,他同样以风寒未愈为由推辞了。

"让他进来吧。"李玉然整了整衣襟,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冷笑。

刘德全迈着小碎步进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王爷,皇上口谕。"

李玉然缓缓起身,作势要跪,刘德全连忙虚扶一把:"皇上说了,王爷身子不适,不必多礼。"

"皇上体恤,臣感激不尽。"李玉然声音虚弱,却站得笔直。

刘德全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庆王听旨!太后寿宴乃国之大典,朕念及兄弟之情,特命庆王务必出席。若真有病不能行,朕命人备好肩舆,抬也要将你抬进宫去!钦此。"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刘德全额头渗出细汗,偷眼瞧去,只见庆王神色如常,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臣。。。领旨。"李玉然缓缓躬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待刘德全退下,屏风后转出一位青衫文士,正是庆王府的谋士柳文渊。"王爷,皇上这是起了疑心。"

李玉然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盛放的梅花,轻声道:"七日前那封密信,想必已到了皇兄手中。"

"王爷故意泄露边关军报给皇上的人?"柳文渊恍然大悟。

"皇兄生性多疑,我越是不去,他越会认定我在谋划什么。"李承泽修长的手指抚过窗棂,"太后寿宴,百官齐聚,正是好时机。"

柳文渊压低声音:"王爷的意思是。。。"

"备轿吧。"李承泽转身,脸上病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笑意,"既然皇兄如此关心我的身体,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不能让他失望。"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皇帝李玉枫正凝视着案上的密报,指尖轻叩龙案。

"陛下,旨意已经传到庆王府了。"刘德全跪伏在地禀报。

"他什么反应?"

"庆王。。。很平静地接了旨。"

皇帝冷笑一声:"平静?朕这个弟弟,从小就会装模作样。"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疆域图前,"北境三镇的军报为何偏偏在他称病期间传来?太后寿宴他若真敢不来。。。"

"陛下,庆王若真有不臣之心。。。"

"那正好。"皇帝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朕倒要看看,他这病,是真还是假!"

寿宴前夜,庆王府内灯火通明。李玉然站在铜镜前,由侍女为他换上朝服。镜中人剑眉星目,哪有半分病容?

"王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柳文渊低声道,"北境那边。。。"

李玉然抬手制止了他:"明日之后,自见分晓。"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照得王府庭院如铺寒霜。李玉然凝视着那轮明月,轻声吟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他嘴角微扬,"明日,该是场好戏。"

庆王府的书房里,李玉然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凋零的秋海棠。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萧元蝶当年亲手为他系上的。如今玉佩犹在,人心已变。

"王爷,寿礼已备妥。"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

李玉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太后寿宴在即,他称病不朝已有七日,却暗中派心腹频繁出入国师府。这步棋,他下了很久。

"元蝶那边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王妃。。。已经在前厅等候。"管家犹豫了一下,"王妃说,不必王爷催促。"

李玉然的指尖一顿。自从承安死后,萧元蝶再未唤过他一声"夫君"。那个曾经会为他研墨添香的女子,如今连目光都不愿与他相接。

书房内檀香袅袅,李玉然转身走向书案。案上摊开的是太后寿宴的座次图,他的目光在"太子李景毓"几个字上停留许久。太子近日与国师的关门弟子裴昭雪过从甚密,这消息让他不得不重新布局。

"王爷,白夫人求见。"门外侍卫通传。

李玉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让她进来。"

白芷兰一袭白衣,腰间银铃轻响。这位苗疆圣女当年为追求力量背叛族人,如今却甘心做他庆王府的侧室。她扶手进来,身后的婢女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王爷,这是妾身特制的安神香,太后寿宴上或许用得上。"

白芷兰一袭白衣,腰间银铃轻响。这位苗疆圣女当年为追求力量背叛族人,如今却甘心做他庆王府的侧室。她扶手进来,身后的婢女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王爷,这是妾身特制的安神香,太后寿宴上或许用得上。"

李玉然接过锦盒,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敲击:"芷兰,元蝶最近如何?"

白芷兰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还是老样子。我每日派人送去的药膳,她都原封不动地退回。"

李玉然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十六年前那场宫变,前朝段氏被李氏取代,前朝皇后是萧元蝶的姐姐,被李氏新皇帝以斩草除根灭了萧氏满门,连带他们三岁的儿子承安也未能幸免。因为李承安身上有萧氏的血液,而他,选择了沉默。

"王爷不必忧心,"白芷兰轻声道,"我下的蛊很温和,只会让她偶尔头痛,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玉然突然地合上锦盒,缓慢的说道:"你出去吧!"

待白芷兰离开,李玉然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窗外秋风卷起落叶,如同他支离破碎的过往。他记得萧元蝶初嫁时的模样,那时她还是段氏皇后的妹妹,明媚如春光。如今,那双曾经含情的眼睛里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前厅里,萧元蝶一袭素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那是承安周岁时李玉然送的,她一直戴着,似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王妃,王爷来了。"侍女小声提醒。

萧元蝶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暖炉握得更紧了些。即使已经入秋,她仍觉得冷,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自承安死后就再未消散。

李玉然踏入前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萧元蝶端坐如雕塑,连他进来都不曾抬眸。她瘦了许多,曾经圆润的下巴如今尖得令人心疼。

"元蝶。。。"他轻声唤道。

萧元蝶起身,径直向外走去:"王爷,该出发了,莫要误了太后寿辰。"

李玉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王府门前,两顶轿子并排而列。按照礼制,王爷王妃本该同乘一轿,但自十六年前起,萧元蝶就拒绝与他共处一室。

轿帘落下前,李玉然最后看了妻子一眼。阳光透过轿帘的缝隙,在萧元蝶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面色更加苍白。有那么一瞬间,李玉然几乎要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他终究只是攥紧了袖中的寿礼清单。

轿子缓缓前行,李玉然闭目沉思。太后寿宴上,皇帝必定会借机试探他的立场;太子近来动作频频,与国师弟子的接触尤其值得警惕;还有柔妃,那个看似柔弱实则精明的女人,背后站着的是太傅一族。。。

"王爷,到宫门了。"轿外侍卫低声道。

李玉然整了整衣冠,下轿时,萧元蝶已经站在一旁。他伸出手想扶她,萧元蝶却不着痕迹地避开,向宫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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