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装作没看见,也不会要求你今晚拿六句假誓换我安心。”
“那你要什么?”
“不瞒。”
苏听澜说得很稳。
“你的心往前走到哪里,先让当事人知道。任何人都能说不,不能拿救命、身份、军令或共同住在王府逼人答应。”
“你也一样。”
“我当然一样。”
“若你以后不愿意?”
“我会说。”
“若吃醋?”
“也说。”
“会拿算盘打我吗?”
“看你错在哪。”
陆沉舟笑了一下,又认真起来。
“我不能承诺以后永远不会对别人动心。”
“我知道。”
“能承诺不把任何人放在谎里,也不把你当成一定会留下的人。”
苏听澜眼眶有一点热。
“这句勉强能收。”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陆沉舟握住。
“现在可以抱你吗?”
“你何时这么守规矩?”
“今日闻人清审完密旨,怕了。”
苏听澜笑出声。
“可以。”
陆沉舟起身,只用没有受伤的左臂先揽住她。苏听澜靠近时避开他右肩,双手环在背后,将额头抵在他颈侧。
深红衣料与他的外袍轻轻摩擦。
呼吸从一开始的不稳,慢慢贴到一起。
这次没有地下水。
没有人在等救援。
也没有谁需要用拥抱确认另一个人还活着。
苏听澜抬头:“还有一句要问?”
“可以亲你吗?”
“陆沉舟。”
“嗯?”
“你再问慢一点,面要凉了。”
他低头吻她。
最初很轻,像两个人都在确认对方没有退。苏听澜手指攥住他背后的衣料,主动又靠近半步。
第二次便没有那么生疏。
烛火在窗纸上映出相拥的影子。
没有演给街上的百姓。
没有演给朝廷。
也没有演给住在同一座王府的任何人。
只是他们终于把多年没有说出口的话,落到一个清醒、自愿、随时可以停下的吻里。
片刻后,苏听澜额头抵着他。
“右肩疼不疼?”
“不疼。”
“说实话。”
“一点。”
“白不治说一点是三点。”
她松开环在右侧的手,改为从左边扶住。
陆沉舟叹气:“亲到一半还查伤?”
“习惯。”
“方才不是说不拿习惯解释?”
“喜欢和习惯又不冲突。”
这回轮到陆沉舟没话。
苏听澜很满意。
钥匙被拿进内室。
烛灯熄灭。
门从里面轻轻合上。
第二日清晨,陶桂花多煮了两碗面。
谢红绡坐在饭桌边,刚张嘴便被叶惊霜塞了一只馒头。乌弥月认真观察陆沉舟右肩有没有加重,宁知微低头整理新取得的商账目录,顾昭宁带来失马谷最新军报,闻人清则把三千边军调度期限又核了一遍。
苏听澜从内院出来,穿回青黑窄袖,发髻整齐,腰间重新挂上钥匙。
她没有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昨晚说清了。”她道。
谢红绡咽下馒头:“哪一部分?”
“该让你们知道的部分。”
宁知微抬眼。
叶惊霜点头。
乌弥月笑得很直接。
顾昭宁道:“说清便好。”
闻人清没有追问细节,只道:“共同生活边界以后再议,不急在一顿早饭。”
苏听澜坐到陆沉舟旁边,拿过主人册。
过去那一页写:
靖北王陆骁,故。
世子陆沉舟,归府。
下一页是王府总管苏听澜。
她提笔划掉“总管”后面的迁出记号,没有把名字写回雇员页。
而是在主人页添了一行:
苏听澜,留下。
陆沉舟问:“不写期限?”
“暂时不写。”
“这不像你。”
“偶尔允许一笔账没有到期日。”
屋顶仍漏,敌军仍在,《北衡录》也只找到一张目录。京城还在等临渊的军令与主账。
但这个早晨,苏听澜不再只是替别人守家的管家。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