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主事最终同意把申请送寺卿复核,却拒绝当日开门。
“韩惟安不在家,只有家眷。贸然勘验会惊扰妇孺。”
宁知微道:“同意。”
梁主事反而看了她一眼:“宁姑娘不反对?”
“反对什么?”
“这是你旧宅。”
“所以我更不该把别人只有家眷在时闯门,写成宁家回家。”
“若今夜有人毁证呢?”
“由提出延后的人共同承担外部保全,不由屋里孩子承担。”
闻人清让梁主事也在临时状态令上落名。宗正寺既以保护家眷为由暂缓,便须派一名不进入内宅的产权书吏参与后墙值守,不能只让大理寺承担东西被转移的风险。
谢红绡看她:“你不怕他们今晚转移东西?”
“怕。”
“那还等?”
“可以封外墙和三处可能出口,不进入生活区。”
闻人清立刻补临时状态令。
不封整宅。
只在后墙三处留无阻通行的细线封记,记录墙根泥痕、屋瓦积尘与北巷车辙。韩家仍可从正门出入,日常取水、买菜和上学不受限。
顾昭宁本想承担后墙看守。
白不治先看了她一眼:“旧肋伤昨夜还紧。”
“只是守。”
“守也要换班。”
她没有逞强,和两名大理寺差役分三班,不整夜独守。
乌弥月左臂新伤已包扎,只负责白日看北巷马车痕,不爬墙、不拉绳。
叶惊霜手腕轻挫,也不做攀屋追踪,只查附近制高点与可能弩位。
九渠的伤没有因为换了场景便消失。
傍晚,韩家正门开了一线。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探出头,看见巷里站着许多人,又立刻缩回去。
方氏隔门问:“你们是不是来收房的?”
闻人清答:“不是。申请只核后院三间旧封区。”
“外头都说宁家要回来。”
宁知微站到门前,却没有踩上门槛。
“我叫宁知微。”
门后安静。
“我不以旧主身份要求你们开门。今日没有勘验令,我们不会进。若明日获准,也只看文书写明的三间。”
方氏问:“你不想拿回家?”
宁知微看着铜皮下那道旧缺口。
“想。”
她没有说不想。
“但想,不等于今日可以抢。”
方氏隔门道:“这宅子是先帝年间赐的,房契在宗正寺。我们搬来时,后院北门就被砖封着。婆母说那边晦气,孩子也从没进去。”
宁知微问:“谁告诉你晦气?”
“首辅府来的旧管事。他只来过一次,交钥匙时说北边三间不在赐用范围,墙不能拆、瓦坏也不用报。”
“姓名?”
“姓郑。年纪很大,右眼有白翳。”
首辅值房取旧报的人叫郑安。
不一定是同一个郑。
十五年前的老管事也可能早已死。
宁知微没有隔门追问更多,只请方氏明日把当年交宅文书、旧钥匙和能记起的外貌分别写下。记不清便写不清,不必为了换安全补出一个完整姓名。
方氏问:“我说了,你们会保护孩子吗?”
闻人清答:“可以遮孩童姓名、限制住址公开和安排巡查。不能承诺绝无风险。”
门后又沉默很久。
“至少你们没说一定。”方氏道。
门后传来孩子很轻的一声:“娘。”
方氏没有再答。
门也没有开。
陆沉舟从头到尾站在台阶下。
没有说这是宁家。
也没有说这是韩家。
房契、封区、旧案和生活了十余年的家眷,都不是他一句话能改掉的。
夜里,宗正寺回了暂缓批文。
不是批准。
也不是驳回。
要求先核三间房是否现实存在,再决定能否勘验。
苏听澜看完:“不开门,怎么核存在?”
闻人清道:“从外墙量。”
众人沿北巷量宅墙长度,再与赐产图比例对照。墙内北侧比二十三间房应占面积多出六丈四尺,正好能容三间窄房与一道夹廊。
房在。
只是十五年没有进入任何一笔修缮账。
宁家旧宅现在姓韩。
后院三间房,却连宗正寺也暂时说不清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