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陈宝祥的意思,全家人都做缩头乌龟,明天干脆谁都不要出去,就躲在米饭铺。
如果没人来吃饭,就停止营业,过一天算一天。
陈宝祥从来没有如此委屈过,可是他要照顾全家人的情绪,自己不能说任何丧气的话。
到了半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接披着衣服,走到院子里,默默地来回踱步。
他知道,陈家一定不是卖国贼、狗汉奸,自己的孩子也会行得正、走得端,可是这些老百姓的冷冷语,让他无法接受。
尤其是那些老主顾,看着米饭铺一点点兴隆起来,他们应该知道陈宝祥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鬼子的狗腿子?
可是这些人不原谅他,一直指指点点,让全家人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人认为陈家是好人——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在院子里转了几百圈,他仍然内心愤愤不平,无法冷静下来。
直到柳月娥出来喊他睡觉,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当家的,天塌下来也要吃饭睡觉,你这样,让孩子们都很担心,大不了,明天我们去泺源公馆,告诉他们,不提供米饭把子肉,让他们另请高明。”
陈宝祥摇摇头,这项生意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要打通泺源公馆的门路,以后捞人就不用再请冯爷动手,自己也会想想办法。
这是他改变做事规律的一次尝试,如果还没开始,就放弃了,以后就再也不能改变了。
他摇摇头:“回去睡吧,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泺源公馆这种地方,我不会轻易放弃。”
柳月娥握着他的手:“当家的,我不想让你太受委屈,从前你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厨子,但是过得很舒心,可是现在你愁眉不展,让我心疼。”
长久以来,柳月娥都没有说过这样贴心的话。
陈宝祥的内心一阵颤栗,困境之中,两口子互相支持,这一点无比重要。
“回去睡吧,没问题,明天我会把一切都摆平。”
他夸下这样的豪壮语,其实内心也没底,只不过在家人面前,他必须像擎天柱一样树立起来,而不是做孬种。
第二天上午,陈宝祥坐在店里,听到外面仍然远远传来叫骂声。
他没有开门,只是默默听着。
那些老济南人骂他是汉奸狗腿子,这些人平时跟他谈笑风生,事到临头,立刻站到了对立面,让他感到心寒。
同时,也有欣慰的一面,证明济南的老百姓瞧不起汉奸狗腿子,只要身边出现这种人,就一定会孤立他们,甩开他们。
陈宝祥沏了一壶好茶,一个人自斟自饮。
他要利用这些难得的空闲时间,冷静思想,考虑未来。
不然的话,像万花楼那样盲目向前冲,只会死得更快。
渐渐的,他觉得自己内心正在开阔加大,能够容纳这些说不清的委屈,也能够看清未来的路,那就是——在商埠区建立陈家大饭店,一定成为人上人,像冯爷那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当他成为第二个冯爷,一定会拿出大部分家财救济百姓,让济南城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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