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很久，修夫人才开门，只开了半尺宽的一条缝。

陈宝祥向内一看，修夫人头发蓬乱，只穿着薄薄的睡衣，脚上踩着一双青色绣花拖鞋。

他把菜单递进去：“这是冯爷准备的菜单，用在历下亭宴席，一会儿请拿给白小姐，让她批示。缺少什么，马上修改。”

修夫人答应一声，立刻关门。

刚刚那惊鸿一瞥，陈宝祥看到修夫人的雪白肩膀，就觉得神魂颠倒。她身上的胭脂香味扑面而来，让他想入非非。

冯爷大声叫起来：“陈老板，黄二少那边还等着，麻烦你催一催修夫人，尽早呈报给白小姐。”

陈宝祥无奈，刚想敲门，修夫人的门再次打开。

她已经换上了厚厚的风衣，走向白凤凰的门口。

陈宝祥陪着冯爷走到外面，雷先生扬长而去，巡视山林。

冯爷看着雷先生的背影，无比羡慕：“看人家，真的是洒脱，任何时候放浪不羁，根本不管咱们有多少斤两。江南霹雳堂的人物，果然不一般！”

陈宝祥无奈，陪着笑脸告诉冯爷：“白小姐情绪不好，如果有什么发脾气的地方，不要在意。”

冯爷连连摇头：“咱怎么敢在意？只要她同意出席历下亭堂会，我就谢天谢地了。陈老板，你能促成这件事，我感到无比欣慰。在白小姐面前，你说的话比我说的管用，呵呵呵呵……”

两人站在那里，冯爷又提起昨天晚上千佛山的喧闹。

他的消息很灵通，应该有线人潜伏在附近。

“陈老板，雷先生杀了鲁中山贼，这件事恐怕有点麻烦。齐鲁大地一百零八山头，每一个山头上都有落草为王的高手。这些人正在串联，向济南这边开拔。如果雷先生一意孤行，继续做这种事，大开杀戒，毫不收敛，这一百零八路山贼恐怕就要开始诸侯大战了。”

这其实也是陈宝祥担心的，强敌如云，无法收拾。

雷先生只是一个人，哪怕加上泺源公馆的三十名鬼子，也经不起折腾。

“冯爷，白小姐已经告诉雷先生，不要大开杀戒，可是他不听。霹雳堂的人一向如此，对不对？”

冯爷跺了跺脚，笑起来：“果然如此，这已经成了历史惯例，谁都无法更改。咱们只是旁观，有时候说两句公道话，人家不满意也就算了。我只希望你能跟白小姐搞好关系，除了历下亭堂会，只要她还在济南，不知有多少人都想跟她一起吃饭，哪怕是听她唱一首歌，都可以一掷千金。陈老板，这种发财的好机会，谁想错过？你不想吧？”

陈宝祥不愿意跟冯爷讨论赚钱的事，他和修夫人是朋友，对白小姐十分尊敬，肯定不会把对方当成摇钱树，帮助冯爷赚钱。

他谁都不想得罪，在这种关键时刻，挑起冯爷和白凤凰之间的矛盾，并非上策。

他更希望双方平安无事，共同对付日本人。

“陈老板，我听说你跟修夫人之间关系暧昧，是不是准备好了金屋藏娇？这几天你一直到按察司街去，到底看上了什么？是不是那些小院子？告诉你吧，过去韩长官手下的文官武将，就是在那里包养妓女，已经成了公开的事情。现在你也跟他们学会了？陈老板，过去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老实人也有做坏事的时候！”

陈宝祥忽然醒悟过来，那里的确是韩长官手下兄弟的私人宅院。

这一次全都南去，济南的院子才空出来。

他顿时觉得，自己之前想租那里的院子，让修夫人居住，简直是错到了家，后悔不及。

早知如此，他根本不去看那里的房子。

“陈老板，如果你真想跟修夫人成就好事，铭新池这边有的是房子，我可以免费提供。相应的条件，就是你一定让白小姐在济南多住一段时间，让我把钱赚够了。到时候，租给你的房子租金都不要，还给你配齐家具和丫环。”

冯爷察观色，已经知道陈宝祥的心事。

陈宝祥皱了皱眉，这当然是好事，但冯爷一旦抓住了他的把柄，就纠缠不清了，他可不敢占对方的便宜。

陈宝祥摇摇头：“冯爷，你想到哪里去了？如今外面的山贼虎视眈眈，等到白小姐去了沪上，大家的心才能放下来。至于修夫人是去是留，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无关，我刚刚是在想陈家大饭店的事情。”

他叉开了话题，但冯爷紧紧揪住不放：“陈老板，你先不要说别的，如果你能留住修夫人，以后白小姐每次路过济南，都会停留几天，那我们赚钱的机会就太多了！”

冯爷每次提到“赚钱”，陈宝祥就觉得委屈了白凤凰。

不过，白凤凰向南方军、八方面军捐赠那么多钱物，实在让她吃惊非小。

“陈老板，告诉你吧，这几天你要做的，就是把修夫人留住，为我们的将来打下基础。只要你把她留住，我给你的好处远远不止这些。不要管外面那些山贼草寇，日本人占领济南，一定会将他们赶尽杀绝。就算是强敌如云，又跟我们何干？我们是生意人、老实人、一起赚钱的人，对不对？”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