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普利街,他才定下神来,想想今天发生的事。
朱金安来了,背后一定是傅英梅这些北平大人物,一旦把魔爪伸到济南,就要搅动风云。
日本鬼子存在,已经让济南人应接不暇,如果再添上其他黑白两道势力,济南人就全完了。
回到家,他什么都没说,就到北屋躺下。
外面,三个孩子跟柳月娥说话,全都传到他耳朵里来。
传文说,生意越来越好,他自己想到鲁菜馆子里学厨师。
以前陈宝祥也说过,要让他多学几门手艺,不仅仅是算账。
秀儿高兴地叫着:“只要大哥学会了做菜,以后,家里的活都交给他,我们光等着吃饭就好了。”
传武对此表示反对:“好好的一个大男人,别的不学,为什么要学做菜做饭?我们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不要做厨师。大哥,还是赶紧断了这个心思吧!”
传文反驳:“爹说了,要想开好大饭店,每一个人都要学着改变,包括秀儿在内。全家人齐心协力,才能为陈家光宗耀祖。你们两个一定不要浪费时间,尤其是传武,想好了干什么,就抓紧去做,不要犹犹豫豫。”
陈宝祥感到十分欣慰,虽然还没把这个家交给传文,孩子已经学着管理弟妹,这是天大的好事。
一个男人要想成为顶梁柱,该学的事情还有很多,看传文的意思,一定能够承担起来。
柳月娥的声音也响起来:“孩子们,你们这样说,让我心里觉得痛快。咱们米饭铺生意越来越好,是街坊邻居照顾,不要忘了济南人帮济南人,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陈宝祥心里对于柳月娥的气全都消了,这个女人虽然比不上修夫人的万分之一,但做事有理有据,进退得当,是一个过日子的好手。
秀儿又说:“我的同学里面有一个是苗家的人,她们说,千万不要把生意做得太好。日本人来了,哪一家的生意足够好,他们就会强行参股,最终据为己有。苗家的面粉厂就是这样,到如今,苗家一分钱都拿不回来,还得给日本鬼子上供。”
传文反驳:“面粉厂是面粉厂,大饭店是大饭店,不能类比。一切都听爹的,反正到大观园开饭店,也不是咱家拿钱,是那位田东流先生,还有其他幕后金主。”
秀儿不依不饶:“这是苗家人亲口说的,他们的生意远销四海。整个北方谁不知道苗家的面粉,可现在他们已经干不下去。”
同样的事情,陈宝祥也有耳闻。
他知道苗家面粉厂显赫一时,落得如今下场,真的是令人唏嘘。
如果陈家大饭店开起来,他一定想办法,避开日本鬼子的迫害。
柳月娥叹了口气,告诉三个孩子:“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开饭店的事,你爹会安排。现在大家经营好米饭铺,暂且等着,边走边看。”
猛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到院子里。
有人开口,竟然是那位金山先生:“我是陈老板的朋友,有人追我,麻烦找个地方,让我藏一藏……”
陈宝祥翻身起来,走到院里,果然是金山。
“陈老板,有人追我,借个地方藏身——”
陈宝祥来不及多想,领着对方到了北屋,掀开八仙桌下面的暗门,让金山进去,然后把盖子合上。外面严丝合缝,什么都看不出来。
过了一阵,县后街上响起了枪声,接着有四五个日本暗探提着shouqiang跑进来,到处翻找,最终一无所获,又匆匆跑出去。
一家五口没有说话,四个人看着陈宝祥,眼里的表情全是询问。
陈宝祥摇摇头,拿了个板凳坐下:“你们都坐下,我来回答你们刚才说的事。苗家面粉厂的确如此,因为他们树大招风,咱们陈家大饭店成为鲁菜至尊之前,还有机会改变。”
他很认真的向其他四个人解释这件事,之前他跟田东流也说过这件事,对方让他不必担心,陈家大饭店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才能赶上其它的鲁菜馆子。
饭店不是军需品,不可能像苗家面粉厂一样,引起日本鬼子的际遇之心。
总之田东流让陈宝祥放心,出了问题,他自然会去处理,跟陈宝祥无关。
这就是两个人商定好的,分工清晰,毫无差错,所以陈宝祥不害怕日本鬼子冲进来,更不害怕饭店做好了之后,被日本鬼子横插一脚。
传文笑着问:“爹,我就想知道,这次田先生找的那些厨师厨艺怎么样?能不能技压群雄,让他们全都服气?”
之前,陈宝祥相信黄二少。冯爷也说,如果陈家大饭店人手不够,黄二少完全能够成为后厨总管,领导陈家大饭店继续向上。
如今黄二少灰飞烟灭,不复存在,陈宝祥就只能另外想办法。
传文提出的所有问题,都很靠谱,至少证明他认真思考过。
陈宝祥拍着儿子的肩膀:“我很快就送你去别的馆子去。将来,大饭店一定传给你,在你手上发扬光大。”
传文微笑着点头:“放心吧爹,我一定会做好,绝不辜负你和娘的期望。”
日本暗探走远了,陈宝祥亲自掀开盖板,把金山放出来。
金山的腰间向外滴血,应该是受了伤。
陈宝祥不问怎么伤的,只是问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金山摇头:“只是擦破点皮,鬼子走了,我马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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