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惨叫声还在大殿之中不停回荡。
殿中众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不少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片刻之后,萧青终于停下了搜魂之术。
许天宁直挺挺倒在地上,口涎顺着嘴角往下流,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傻傻的笑。
他整个人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痴傻之人,往日里那点筑基修士的体面,荡然无存。
萧青先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接着他便转过头,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了李虎与钟京二人身后·。
\"怎么?\"
\"还要本座请你出来不成?\"
听到这话,李虎与钟京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跟死了家人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萧青话里的意思。
这分明是说,他们手底下管着的人,吃里扒外的还不止许天宁一个。
先前他们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今日能在萧青面前露个脸,讨几句夸奖。
如今二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就是,求魔祖保佑,千万别让萧青的怒火烧到自已头上。
就在二人在心里不停祷告的时候。
他们身后,又一人步履蹒跚地站了出来。
这人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颌下留着一撮短须,脸上带着一丝市侩模样,一看便是在市井里厮混惯了的。
他刚一从人群里走出来,众人先是愣了一下。
跟着不少人眼中便闪过一抹了然。
显然,这人会做出吃里扒外的勾当,在他们看来一点也不奇怪,甚至早就在意料之中。
此人名叫谢昆。
他本是越国正道地界上的一名无名散修,没门没派,靠着在坊市里替人跑腿、跑跑黑买卖过活。
正魔大战结束之后,他见正道势弱,便索性投了黑煞教。
一开始刚加入黑煞教的他,只被当成炮灰教众来培养,随时都有可能被拉去送死。
不过别看他低,此人本事却不小。
他在市井之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最是懂得察观色、见风使舵。
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什么事该怎么打圆场,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他本身又有些小聪明,最是会见风使舵。
最难得的是,他上下打点从不含糊,灵石花得毫不心疼,和教中不少筑基修士都处得热络。
再加上他为人睚眦必报,半分亏也不肯吃,谁敢得罪了他,他总有办法在别处找补回来。
就这么上有人情、下有手段,他在黑煞教里反倒混得如鱼得水。
所以在整个黑煞教中,除了李良那些筑基老人,底下炼气弟子见了他。
都要恭恭敬敬称一声谢师兄,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若说在越国的时候他还只是混得开。
那自萧青带着黑煞教占下玄阴岛之后,他可就算是彻底发迹了。
前些年他凭着多年积攒的资源,成功突破了筑基期,一跃成了一峰执事。
后来魔煞宗派人到四周海域拉散修入宗,他又是出力最多的一个。
凭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拉回来的散修比旁人多了不止一倍。
宗门给的赏赐自然也格外丰厚。
只是人一得志,脾气也就跟着长了。
早些年他还只是市侩、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多少还讲些情面。
发迹之后,那股子唯利是图的性子便彻底压过了一切,眼皮子底下只剩下利益二字。
他手底下的弟子,被他压榨得最狠。
大家同在魔修一脉,压榨下属本不是什么稀罕事,谁手底下还没几个垫背的。
可谢昆压榨得太过分了。
就连见惯了魔修狠辣手段的教中众人,都有些看不下去,私下里没少摇头。
最过分的是,他这压榨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压榨。
自打他被分到执法一脉当差,他手底下弟子的伤亡,在全岛都是数一数二的。
平均一年就要折进去七八个炼气弟子,十年下来便是近百条人命。
而且每一次折损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块完整的尸骨都寻不回来。
那些弟子到底去了哪儿,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十有八九是被他寻个由头害了,并榨成灵血拿去修炼了。
亏得他拉人入宗的本事确实大,每年新拉来的散修比折损的弟子还多,账面始终做得滴水不漏。
再加上他每年都从搜刮来的财物里拿出大头,上下打点,把几位管庶务的执事都喂得舒坦。
否则就这么大的伤亡,别说李虎,就是张平和李良二人,也早该拿他问罪了。
所以从他的为人来看,他做出吃里扒外、私通外魔的事,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提旁人心中如何想法。
谢昆刚从人群里走出来,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对着萧青不停地磕头,每一下都砸得实实的,态度卑微到了尘埃里。
\"师叔饶命啊!\"
\"是弟子一时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这才做下了这等对不起宗门、对不起师叔的事。\"
\"还望师叔开恩,念在弟子这些年鞍前马后的份上,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弟子往后定当洗心革面,做牛做马,全心全意效命在师叔座下!\"
听到他这一番哭天抢地的求饶,萧青脸上倒是带着笑。
只是那笑意一丝一毫都没进到眼底,眼底深处反而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全心全意效命本座?\"
萧青轻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接着他语气陡然一转,冷得如同万年寒冰,大殿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可惜啊,本座不信你。\"
说罢,他袖袍一挥,一道法力便将谢昆也凭空摄到了身前,和那痴傻的许天宁并排浮在半空。
紧跟着,他身上涌出一股浓郁的血色灵光。
那灵光一转,便将谢昆和地上流着口水的许天宁一同裹在了当中。
\"啊——!\"
\"啊——!\"
两道惨叫声几乎同时在灵光中响起。
谢昆这一声还带着几分人味,凄厉刺耳;许天宁那一声却已经没了人腔,浑浑噩噩,像受伤野兽的哀嚎。
两种声音撞在一处,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声音一下下敲在众人心上,说不出的瘆人。
殿中众人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不少人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后背凉飕飕的。
时间就在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一点点流逝过去。
片刻之后,原地已不见二人半分踪迹。
只留下两个储物袋,以及三枚通体血红、表面流转着一层血色灵光护罩的丹药,静静悬浮在萧青面前。
萧青先抬手将那两个储物袋收了起来。
接着他目光扫过殿下一众屏住呼吸的属下。
这才抬手一挥,撤去了裹着那三枚血丹的血色灵光。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气血丹香,便如潮水般向大殿四周迅速扩散开来。
但凡修炼煞妖诀的修士闻到这股气息,眼中顿时露出掩不住的贪婪,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凭直觉就能感觉到。
这血丹里的力量何等磅礴,真要是吞下去炼化,自身修为必然能大涨一截。
有几个已经摸到筑基中期门槛的修士,更是心脏狂跳,觉得吞一枚下去,当场破境筑基中期都有可能。
不止修炼煞妖诀的人眼馋。
就连李虎这等修其他功法的,看向那三枚血丹也不由得喉头滚动,眼底火热。
他们同样感觉得到,只要吞一枚下去,那股磅礴的气血之力便能直接化为自身修为,抵得上五到十年的辛苦闭关。
一时间,殿中众人也顾不上这血丹本是同门师兄弟一身精血所化。
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三枚血丹,呼吸都跟着粗重了几分,半天挪不开目光。
看着底下这副表情,萧青心里倒是颇为满意。
\"不错。\"
\"不愧是本座费了不少心思,炼出来的血元丹,还特地以真火提纯了一道。\"
\"这般一来,也不愁这些人往后做事不用心了。\"
萧青心里想的这血元丹,其实和补天丹路数相近。
都是用夺基大法里炼化修士的秘术,把一身精华提炼成丹。
区别只在于,补天丹是把精华尽数用来滋养灵根,提升资质。
而血元丹,则是把血肉、灵根、神魂乃至一身修为,全部融成一枚血丹,专为拔升修为而设。
修士将其炼化,丹中蕴藏的磅礴能量便会当场爆发,直接化为自身修为,省去了十数年的苦修。
更妙的是,这血丹几乎对所有修士都管用。
其中又以血道功法的修士炼化见效最快,几乎能把丹药效力发挥到十成。
便是刚入筑基的修士,一口气将这三枚血丹尽数炼化,说不定都能一步踏入筑基初期巅峰,少奋斗几十年。
当然,这血丹也不是全无坏处。
服用得多了,血煞之气便会一点点侵蚀神魂、法力,乃至修士的一身本源。
让本可以再进一步的天才,卡死在了原境界,终生难进。
便是萧青手里这三枚经过他亲手提纯的血丹,也逃不过这一层弊端,只是轻上几分罢了。
不过这在萧青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事。
反正这丹是赏给下面人用的,他自已又不会吞半颗。
而且只要不长期大量服用,偶尔用一枚拔一拔修为,倒也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看着底下一众望眼欲穿的属下,萧青抬手一挥。
三枚血丹化作三道猩红流光,在殿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飞到了张平、李良、董明三人面前,悬浮停住。
见状,张平三人眼中瞬间涌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还没等他们跪地谢恩,萧青的声音便缓缓传了下来。
\"尔等三人这些年,把玄阴仙城与黑市打理得井井有条,本座心中很是满意。\"
\"这三枚血元丹,便赏给尔等,一人一枚。\"
说到这里,他话锋又是一转,语气陡然转冷,殿中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不过尔等也要记住,把手底下的人给本座看好了。\"
\"莫要像谢昆、许天宁那两个废物一般,做下吃里扒外的勾当。\"
\"真要再出一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本座赏下去的就不是血丹,而是直接要了你们的命。\"
\"明白了么?\"
闻,张平三人当即单膝跪地,齐声应道。
\"师叔放心!我等回去之后必当严管门下,严加约束,绝不让这等吃里扒外之事再发生半分!\"
听到三人的保证,萧青这才点了点头。
\"嗯,起来吧。\"
他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到了李虎、钟京二人身上。
\"李虎,钟京。\"
听到萧青叫自已,二人连忙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上前一步,同样单膝跪倒。
\"弟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