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正式开始。
段承和沈景安两个在校大一学生,之前只拍过微短剧,第一次亲自操刀执导投资过亿的大电影,最开始的磨合期,可以说是鸡飞狗跳。
段承是行动派,脑子里想法多,现场拍得兴奋了,就手舞足蹈地给演员讲戏,讲完了自已先演一遍,演完发现机器没跟上,又得重来。
沈景安则相反,严谨到近乎苛刻,每个镜头都要画分镜,每个机位都要算得明明白白。
两个人常常为了一个镜头的拍法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运动长镜头才有张力”。
一个说“固定机位更冷峻克制”。
吵到副导演拉架,气的指着他们问:“你们俩拍的是同一部电影吗?”
但吵归吵,两个人谁都不会把情绪带到第二天的拍摄里。
而且吵出来的东西,往往比原方案还要好。
老戏骨们一开始还对两个毛头小子新人导演的拍摄水平持观望态度,要不是看剧本好,他们都不会接这个戏。
但拍了不到半个月,莫春山就私下跟郝淑说:“这俩小子,都是天生的导演苗子。
我敢拍着胸脯说,再过十年,圈里没几个比得过他们。”
有一场戏,拍庄红燕被张大力拖回家,路上经过村口,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
段承想拍一个从村口泥路一直跟到庄家破院门口的长镜头,要一气呵成,把庄红燕的挣扎、麻木和周围人的冷漠全部收进画面里。
沈景安不同意,说长镜头会把观众从庄红燕的视角里推出去,应该切近景,让镜头贴着她的脸,逼着观众看她的眼睛。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把莫春山请来。
莫春山听完,只问了一句:“你们觉得,这场戏的戏眼,是庄红燕的疼,还是看客的冷?”
段承和沈景安都思索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回到监视器前,把所有拍好的素材重新过了一遍。
最后段承拍板:长镜头落幅停在庄红燕脸上,近景补一个眼睛特写。
两个方案合二为一。
莫春山后来说:“我还没见过哪个导演,能在现场被老演员一句话问住之后,当场推翻自已重来。
这两个年轻人,有天赋,却没有恃才傲物,后生可畏啊。”
顾星芒的表现在这群人里,也毫不逊色。
她学了导演专业之后,对镜头和表演的理解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以前她演戏,靠的是本能和感受力,技巧多靠沈筠溪和林懋的指导。
现在她站在镜头前,脑子里会自动浮出景别、机位、运动轨迹、光线方向。
她知道导演为什么要这样拍,知道自已站在什么位置能给摄影机最好的角度,甚至能预判剪辑之后这场戏的节奏。
有一场戏,庄红燕在猪圈里被张大力用铁链锁住的第二天,她从昏迷中醒过来,慢慢爬起来,蓬头垢面地爬到食槽边,用手扒拉剩饭往嘴里塞。
段承原本只设计了两个镜头:一个全景,一个手部特写。
顾星芒拍完后对段承说:“我觉得可以再加一个镜头。从我身后拍,猪圈的栅栏占掉大半个画面,我就缩在右下角,像畜生一样弓着背吃东西。
不用推近,就固定住。
画面越克制冷静,看起来就会显得越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