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顿到今天为止都没有娶妻生子，虽然嘴上不敢说，可他心里早就把阿斯兰当成了自已的孩子。

他可以让许平安和陆去拼命，也愿意为了阿斯兰，替许平安卖命。可奥斯顿就是没办法接受，自已的“孩子”要亲自前往战场，去冒一丁点的风险。

“阿斯兰！那只是个神话故事而已！”

奥斯顿情急之下，甚至都忘了喊“皇子殿下”而是直呼其名。

“你忘了吗？小时候我就教你读过《皇家秘闻》了，阿尔温皇帝根本不是平民出身，更没有拔出什么狗屁石中剑！”

“阿尔温皇帝家中往上十代都是贵族！他编这个故事，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相信卡伦家族是天命所归！”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石中剑！也不会有人拔出石中剑，就突然成为救世主，拯救整个麟州！”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阿斯兰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奥斯顿，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奥斯顿心里发毛，因为他太熟悉这个孩子了，每次阿斯兰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老师。”

阿斯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自语。

“我知道是假的。”

奥斯顿愣住了。

“我六岁的时候就知道是假的了。”

“阿尔温先祖的家族谱系、他父亲的封地、他祖父的爵位我全都清楚，哪怕到了今天，《皇家秘闻》的每一页我都倒背如流。”

奥斯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可老师，你真的觉得那个故事是假的吗？”

阿斯兰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奥斯顿的眼睛。

“阿尔温先祖是不是平民出身，他有没有拔出石中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终结了那个吃人的乱世。”

阿斯兰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

“八百年前，麟州大地上有十几个贵族割据，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百姓活得像蝼蚁一样。”

“是阿尔温先祖带着三千铁骑，用了整整二十年，一城一城地打，一州一州地平，才让麟州一统。”

“他没有神力，没有天赐的宝剑，他靠的是自已，靠的是无数愿意追随他的人。”

阿斯兰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老师，你告诉我这些真相的时候，我确实失望过。我觉得被骗了，觉得卡伦家族的荣耀都是编出来的。”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阿尔温先祖编这个故事，或许确实是为了让后人相信天命所归。但他做的事，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让麟州人不再互相残杀，他让百姓有了活路，他让‘麟州’这两个字成了一个整体。”

“这，才是真正的‘石中剑’。”

奥斯顿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从来没有听过阿斯兰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个真正的君主。

“老师，你问我万一呢？万一陆战一师和三师不听解释呢？万一他们开火呢？”

阿斯兰笑了，那笑容里有坦然，也有决绝。

“老师，如果我因为‘万一’就退缩，那麟州就真的完了。两亿百姓，他们的命不该为我的胆怯买单。”

“我父亲已经死了。”

“白金宫沦陷，元老权力被控制，博士在暗处虎视眈眈。麟州自统一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危险过。”

阿斯兰转过身，望向舷窗外。

远处，麟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旗帜飘扬着，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风景。

“可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每当危机降临麟州，一定会有一个人站出来，拔出‘石中剑’，拯救麟州万民。”

“八百年前，阿尔温先祖做到了。八百年来，卡伦家族每一代都有人做到。现在，父亲已经不在了，这个人就该轮到我了。”

阿斯兰走到奥斯顿面前，握住了老师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老师，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告诉陆战一师和三师的那些将士，卡伦家族还在，我还在。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效忠的不是白金宫里的那个博士，而是麟州，是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如果他们还要开枪...”阿斯兰松开手，退后一步，挺直了脊背，“那就让他们对着我的胸膛开。”

“我阿斯兰·卡伦，绝不会后退一步！”

...

（注1：奥斯顿·哈罗威，四象境觉醒者，阿斯兰的保镖兼老师。）

（注2：阿尔温·卡伦，第一任麟州皇帝，传说中拔出石中剑的人。）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