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凉州城西集市。
晨霜已然降临,风将戈壁的寒气一并送来,吹得市集上的人不自觉地裹紧棉衣。
赵显将两只手塞进棉衣里,试图从里面获得一些温暖,可惜没有。
“赵显,都道人生一载,难得凉州。”好不容易来一趟凉州,不如在这里多留几天,转一转带一些特产再回去。”旁边的人跟他说。
说话的人头戴宽檐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半脸线条硬朗,嘴角处有一刀浅浅的疤痕。
“行。”赵显点头,对他说,“先把镖送到地方,就到处去看看。”
跟在赵显另外一侧的人,带着麻布面巾,听到二人说话时,这才取下面巾。
他约莫有二十上下,腰间配着短刀,短打束裤,裤脚紧紧扎在皮靴里,开口道:“阿兄,知州府就在前面不远处。”
“阿圭,最后一步,交代兄弟们将货物盯紧!”赵显郑重地对他说,然后往后面看一眼。
后面是四匹驮货的骡马,每一辆马车上面都放着层层油布包裹的镖物。
赵圭应是,转身去后面叮嘱其他的人。
他们这一支镖队,满身都是戈壁风沙和长途的疲倦,却不敢在最后的关头有半分放松。
终于,将镖压到该到的地方。
赵显将东西交接清楚,拿到应得的工钱后,拱手作揖,问知州府的管事:“毛管事,不知在凉州有什么地方可以逛一逛?”
毛管事觉得他们镖队做事妥帖,也觉得显刑事有分寸,便愿意与他交个朋友,就说:“…凉州地广人稀,相转也得花些时间,不如多停留几日,好生看一看。”
“某几个正是这个打算。”赵显便问哪里可以吃些东西。
“酒楼里的东西也不便宜。”毛管事还是很清楚,他们走南闯北行镖之人的习惯,就指着一个地方说,“可以去城西的集市,那里有不少凉州的特产,也有许多卖吃食的摊子。”
赵显道谢。
然后,他就带着一对行镖的人往城西的集市赶去。
才到这里,赵显就被凉州集市的热闹程度震撼到。
本来他以为这里是边关重镇,集市应该不会有那么繁华,但是现在看来,他完全是先入为主,对凉州有错误的认识。
当然,这一只镖队,对凉州认识错误的人不光有他。
还有赵圭。
看着左边卖风干羊肉,右边卖羊肉胡饼,前边卖胡椒胡瓜,后边卖大肉索饼的集市,他有一些目瞪口呆。
“阿兄,我怎么感觉凉州这里比西平还繁华!”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叫好的声音。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而对于因为押镖,克制了一段时间天性的赵显等人,这里的热闹吸引力远胜以往。
于是十几个人一同朝传来叫喊声的那里靠近。
他们几个押镖,都长得高,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最中间的场面。
这一看,不由得叹为观止。
只见最中间的一个小娘子,右手握着一把弯刃木刀,左手拖着一个长方形的面柱,手腕轻巧一上一下,将一片片长条形的面叶削进煮开的沸水中。
又是十几片面叶齐刷刷地落入锅中,十分精准,无一例外。
赵显眼睛一亮,大喝一声好。
他的嗓门很大,特别大,以至于,在他出生之后,所有的人都朝他这里看来。
连最中间正在削面叶的人也不例外。
赵显常年走南闯北押镖,对什么眼神都很敏锐,立刻注意到这个眼神,见她眼睛长这边,手上动作却不停,下意识惊呼一声:“小心!”
却没有想到,面叶不受分毫影响,依旧稳稳当当地落入锅中。
“多谢郎君提醒。”被围在最中间的人就是明枝,朝着最外面的赵显点点头致谢。
道谢完后就继续削。
面叶入锅浮起后,宝果将笊篱将面条捞出,盛入陶碗中。
然后,她指着两个不同的卤子,问站在最前面的人:“客官,素卤刀削面八文钱一碗,羊肉刀削面十六文钱一碗,您要哪一个?”
“要羊肉刀削面。”
宝果点点头,将一个大瓦罐打开,用勺子捞出一大勺羊肉卤丁浇在刀削面上,然后放上胡葱,浇上一勺煮沸的面汤。
一碗羊肉刀削面做好。
粗瓷碗冒着腾腾的热气,薄而有韧性的刀削面浸在汤里,与最上面切碎的胡同形成鲜明的白绿对比,看起来很有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