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安静下来。

曹泽转过身，看向蜷缩在墙角的那个女人。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嘴里还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正是孟平的妻子。

曹泽缓步走过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尽量放轻了声音。

“这位嫂子，别怕，那些人已经走了。”

那女人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嘴里的胡乱语更急促了几分。

曹泽蹲下身，试图和她平视。

“你是孟平孟书吏的家人吧？我认识孟平，我是来帮你的。”

听到“孟平”两个字，那女人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她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表情呆滞，眼睛没有焦距，嘴角还挂着一串口水，看着曹泽，忽然咧开嘴傻笑起来。

“嘻嘻……糖……我要吃糖……阿平说……给我买糖……”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语无伦次，一边说一边用那根脏兮兮的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巴。

曹泽皱了皱眉。

他又试探着问了几句，但这女人要么傻笑，要么胡乱语，要么突然捂住头尖叫，根本无法正常沟通。

曹泽站起身来，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逼迫。

“既然问不出来，就先换个地方。”

他轻声说了一句，伸出手去扶她。

那女人犹豫了一瞬，脏兮兮的手指慢慢抓住了他的袖子。

曹泽扶着她站起来，发现她比他想象的还要瘦，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她朝城东走去。

路过一家成衣铺的时候，曹泽想了想，进去买了一件最便宜的青色粗布外袍，披在她身上。

至少把那股刺鼻的臭味遮一遮。

城东不比西市，街面干净不少，来往的多是一些小商贩和低阶官吏。

曹泽找了一个专门做房屋买卖的牙人，使了几两银子，很快就看中了一处小院子。

院子不大，一进的小宅，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里有棵半死不活的老枣树，一口水井，墙角还种着几株野花。

胜在位置偏僻，左右邻里不多，清静安全。

曹泽付了银钱，拿到房契，把女人带进院子里。

“以后你就住这里。”

他扶着她在正房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板凳，坐在她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孟平的事，我会查清楚。”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可以告诉我。我知道你没疯，你只是在保命。”

那女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地面，嘴角还挂着那抹傻笑。

她没有回应曹泽的话，只是轻轻晃着脑袋，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断断续续。

曹泽又试着问了几个关于赵家商铺和账目的问题。

得到的回应依旧只有傻笑，胡乱语和偶尔的尖叫。

他叹了口气。

“也罢。”

曹泽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愿意开口，什么时候再开口，我不强求。”

那女人还在傻笑。

曹泽没有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放弃。

这女人装了三年疯，能一直活到现在，说明她比谁都知道怎么自保。

这种人，不是几句话就能撬开嘴的。

得先让她相信，相信他真的是来帮她的，相信他能保证她的安全。

信任这东西，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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