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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小说网 > 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 第50章 百废待兴

第50章 百废待兴

李业翻身下马。

“都停手。”

他走进泥水,先扶起那名老者。

“该如何处置?”

老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

“先开南面泄口,放下一尺水,再以木桩顶住旧闸。车不能往上拖,只能拆开,一块块搬出来。”

“听他的。”

亲军随即分作两队。

李振带人赶往南面泄水,赵密则封住东市街口,把仓中粮袋向高处转移。

断车浸在泥里多年,车板早已发胀。斧头落下,只能削开一层湿木。

李业脱去外袍,接过一只盛满碎石的土筐。

亲兵急忙上前。

“大王,还是让末将来。”

“你去打桩。”

李业踩进泥水。

“这里不缺替我提筐的人,缺的是赶在粮仓进水以前,把闸墙顶住。”

渠边百姓原本都护着自家货物观望。

看见凉王在泥水中听一个老渠工调遣,附近木匠先扛着锯子下来,随后又有坊民送来麻袋、木桩。

风雨太大,没有人高呼万岁。

人们只是踩进渠中,排成两列,把碎石、木板与泥筐一件件递向前面。

入夜以前,南面泄口终于挖通。

积水轰然奔下,东市粮仓外最后一级石阶已经被淹没,水却没有再向上漫。

李业上岸时,双手被麻绳勒破,靴中灌满泥水。

那名老渠工想要下拜,被他伸手扶住。

“敢问老丈尊姓?”

“草民孙老六,祖孙三代都在龙首渠做渠户。”

“明日去京兆府。”

孙老六脸色一白。

“大王,草民不曾犯事。”

李业笑了笑。

“不是拿你。”

“安抚司有营缮案,正缺一个真正懂水的人。”

三日后,孙老六被录为安抚司渠正,领着四十余名旧渠户,丈量龙首、清明诸渠。

职位不高,俸粮也只有寻常吏员待遇。

可消息传开以后,躲在乡下、不肯再替官府做事的旧工匠,开始陆续返回长安。

到了月底,京兆二十县新编入现籍一万四千余户。

东西两市恢复六成,长安至华州的驿路重新通车,长安城中粮价也从一斗三百余钱降至二百钱以下。

谁都知道,这并非盛世重来。

大明宫仍是断壁,朱雀街两旁仍有废坊,城外大片田亩也无人耕种。

可夜里巡骑经过以后,坊门内不再立刻熄灯。

百姓终于敢相信,明日醒来,家中的粮食、妻儿与屋舍还会留在原处。

就在此时,灵州等到了关中大捷的露布。

驿骑进城那日,张承业正在都转运使廨核对东运粮册。

孙胜刚刚报完灵州至邠州沿线各仓存粮,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马蹄。门吏撞开堂门,连冠帽都歪到了一边。

“使君,长安捷报!”

驿卒跌下马背,靴底已经磨穿。

他将盛放露布的竹筒举过头顶,只说出一句“潼关已破”,便伏在石阶上大口喘气。

张承业亲手拆开封泥。

露布第一行,便是凉军克复长安、尽有关中。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孙胜忍不住上前半步。

“继元公,可是大胜?”

张承业将露布递给他。

“去撞钟。”

灵州府衙的铜钟,只在大军出征、边关告急时响起。

第一声传出,南市还没有多少人留意。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城中驻军率先打开营门。紧接着,便有人从府衙升起的赤旗认出,这是报捷,不是警讯。

露布被贴在南市鼓楼下。

负责宣读的书吏刚念到“凉王入长安,谒太庙”,人群中便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喊。

哭的是一名六旬木匠。

他原是长安崇仁坊人,黄巢入京后携家逃亡,辗转数千里,最后在灵州落籍。三年前,他的妻子病故,临终前还在问能不能回长安看一眼。

老人挤到榜前,反复问道:

“太庙还在么?”

书吏说还在。

“朱雀街呢?”

“也在。”

老人张了张嘴,再问不出别的,只靠着鼓楼坐下,将脸埋进两只满是木茧的手掌里。

露布旁边,很快又贴出了阵亡名册。

方才还在争看捷报的人群渐渐安静。

一名识字的老军站到榜前,替那些不识字的军属逐行寻找姓名。每念一个营号,人群中便有人向前挤去。

有人找到了丈夫。

也有人从头听到尾,没有听见儿子的名字,却仍站在原处不肯离开,生怕老军漏读了一行。

张承业站在鼓楼对面的酒肆二层,看着下面的人群。

敬翔低声问道:

“阵亡榜是否缓两日再发?”

“不缓。”

张承业双手按住栏杆。

“大胜是他们拿命换来的。不能只让灵州人看见赤旗进长安,却不让人知道旗下面埋了多少尸骨。”

“抚恤钱粮今日便发。”

“军属不必到县衙奔走,由县吏和军中书手送上门去。每一户须有乡邻见证,收讫画押。”

“谁敢在这上面伸手,我便叫他拿全家来填。”

安排完抚恤,敬翔才把东迁名册放到案上。

“长安已经站住脚,中枢该过去了。”

张承业展开名册。

“迁,却不能把灵州搬空。”

“这是自然。”

敬翔指向舆图。

“第一批由我带走。六曹各抽三成人手,军政学堂本年结业的一百七十六人全部东行。”

“韦庄、杨尧臣随行。长安此后要重建纲纪、朝廷,礼制、诏表都离不开他们。”

“袁袭先走一步,把侍从右司京兆、华州诸房重新接起来。”

张承业接着说道:

“李愚带三十名匠官和军械簿东行,赵瑜留守军器监。孙胜仍领西段转运,王锴管盐、庆至邠州道路。”

“马场、军器作坊、边军和各州大半属官都不能动。”

“关中是新得的基业,灵州却是我们经营十余年的根。不能为了枝叶长得快,便把根挖出来。”

敬翔问道:

“继元兄何时启程?”

“我再留二十日。”

张承业拍了拍案上厚厚的粮册。

“关中要养军、赈民、留种,一石粮须分成三份用。账不交清,我去了长安也睡不安稳。”

王府内院,崔瑛也在删减东迁车册。

原拟装载王府器用的八十余辆车,被她削到二十四辆。

省下来的车,一半装药材、种粮、纸墨与农具;另一半接送阵亡将士家眷,以及愿意随中枢迁往长安的官员妻儿。

李承昭趴在案边,看着母亲把一件件器物从册中划去。

“阿娘,咱们去了长安,还回来么?”

崔瑛停下笔。

“灵州也是你的家,为何不回来?”

“那父王以后住哪里?”

崔瑛摸了摸他的头。

“你父王住在哪里,哪里便有一堆做不完的事。”

“你到了长安,少给他添一件便好。”

五日以后,敬翔率第一批属官离开灵州。

队伍中没有王府仪仗。

前队是袁袭带领的侍从右司,后面则是一百余辆装满军政档案、医药、纸墨和工具的车辆。

城中百姓一直送到南门外。

张承业亲手替敬翔拉紧披风。

“到了长安,告诉大王。”

“西面的粮不会断,灵州也不会乱。请他先把关中百姓安顿好,不必回头等我。”

敬翔握住他的手。

“继元兄放心。”

车轮缓缓碾过城门外的黄土。

长安与灵州相隔千里。

一边是残破的宫阙、流散的户口,一边是积存十余年的仓粮、官吏和军政制度。

如今,灵州城中培养出的第一批官员带着账册、印信和粮种东行。

他们要去的,不只是一座刚刚收复的帝京。

而是凉国下一段真正艰难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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