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喧哗。

顾乘风撑着地面窜起来，眯眼一看，旋即笑了：“是水娘子和阿檀回来了！”

水娘子和阿檀昨天出海去看新开辟的采珠场。

他们干采珠这行的，一年四季都有讲究。

春天水暖，珍珠贝产珠最好，夏天风浪大，就得找背风的浅湾，秋天水凉，得赶在入冬之前将足够的珠子都采上来，冬天海况要是恶劣，就基本上不出海。

这些都是渔民和采珠人口口相传的道理，南海凡是从事这些的百姓，没有不知道的。

等船抛了锚靠岸，母女俩一前一后跳下船。

水娘子倒是没什么表情，可阿檀面色却不太好。

她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儿，几乎是看见顾乘风的一瞬间，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就爆发了：

“我真是气死了，什么叫贝苗空了一半，收不上来珠子？敢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可是他们的东家！”

新开辟的采珠场风平浪静，所以水娘子早早规划好了下贝苗进去让里头长珠子。

结果昨天去收，那边的人却说贝苗里有一半都是空的，没有珠子。

珠子少了这么多，前头投进去搭珠场的本钱都收不回来，所以阿檀很气愤，觉得一定是那些人中饱私囊了。

水娘子却冷下脸来：“我就是教你这么沉不住气的？”

阿檀被训了一嘴，小脸一抖，垂下头去没再说话。

顾乘风跟在两人身后，进了棚屋里。

洗了手脚，喝了凉茶，母女俩开始说起这次的事情。

水娘子也有些累了，将手肘搁在桌子上，手里拿着凉茶杯子微微转动：

“依我看，未必是他们有所隐瞒，你忘了，就是这边我们亲自管着的珠场，今年的收益也远不如去年。”

而且，刚才她一路看着海过来，还时不时摸了两把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么热的天儿，海水却格外冷。

按理来说，至少得再过一个多月，中秋那会儿，海水才会这么凉才对。

水娘子和海打了一辈子交道，深知这些现象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将这些事情一一说明，屋里的几人脸色都凝重下来。

他们现在都是靠海吃海的人，海变了，那就是一切都变了。

“阿风。”水娘子喊了一声。

顾乘风往前走了小半步：“我在，东家。”

“明日，叫这些人先别出海了，手里的珠子尽快出掉，换成耐放的粮食、盐和糖……”

说着，水娘子又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苏知远。

见他胡茬遮了半张脸，衣裳也是当地渔民和采珠人常穿的粗布，脚上一双草鞋，和从前扬州城里锦衣玉食的苏公子判若两人，想必是已经放下从前的事情了。

“你和你那恩人娘子，不是还有往来？将我这里出现的情形，事无巨细写信与她说说，也好叫她早做准备。”

往往能影响整片海的东西，都不会是什么小动静。

如果最后什么也没发生，防患于未然最好。

就算真出现了什么异象，也不至于叫这小子太火急火燎。

顾乘风立即应声，就算水娘子不说，他也会写进信里的。

阿檀被自家阿娘的样子都弄紧张了，双手扣着椅子扶手，眼巴巴问：

“是要出什么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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