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严重的还是他身后的大界。

三万六千载苦修凝成的天地已经遍布裂痕。

万千小界接连熄灭，就连寄托于真仙界天道深处的根基，也在刚才那场自爆中剧烈震荡。

为了活下来，他几乎抽干了数万仙军的军阵之力。

即便如此，也只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他的生机看似衰弱到了极点，体内却仍有一缕力量与冥冥中的真仙界天道相连。

那缕联系正在拼命拉扯他的残躯，试图修补仙魂，重聚已经崩裂的大界。

这便是天仙真正难杀的地方。

只要给他时间，眼下看似必死的伤势，未必不能一点点恢复。

魏无咎踉跄走出两步，抬头看向顾长烬，眼中尽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那是谁？”

“你从哪里找来了一尊天仙……他为什么愿意替你自爆？！”

这才是最让他恐惧的地方。

天仙是什么人物？

放在任何一方古老仙宗，都是足以坐镇一脉、俯瞰万古的底蕴。

便是大衍仙皇想让一尊天仙赴死，也需要提前炼去神智，将其制成古魔那般的傀儡。

可刚才那尊青衣帝者，神智分明无比清醒！

什么样的背景，才能让一尊真正的天仙跨越诸天，只为抱住敌人自爆？

魏无咎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可下一刻，他眼前的顾长烬忽然消失了。

“嗯？”

魏无咎神情一滞。

等他再次回过神时，自己竟已经出现在一方苍青天地之内。

头顶是遮蔽日月的万灵祖树。

一根枝条贯穿他的胸膛，将他高高挂在树冠之上。

无数细密根须顺着伤口钻入仙躯、大界乃至神魂，不断抽取其中的法力、本源与大道痕迹。

“岳重川！”

魏无咎疯狂挣扎。

“你敢杀我，仙朝不会放过你！”

“杀你？”

顾长烬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想得倒美。”

天仙将自身根基寄托于真仙界天道。

仙躯与大界就算彻底毁灭，只要那份根基没有被从天道中挖出，便还有重新归来的可能。

顾长烬如今还不知道大衍仙朝有什么接引、复生天仙的手段，自然不会平白给对方机会。

不杀，反而最稳妥。

万灵祖树会把魏无咎吊在生死之间，让他死不了，也无法回归天道。

至于三万六千载积累下来的大界本源、大道感悟和仙朝隐秘，自然可以慢慢抽取。

魏无咎越是挣扎，贯穿仙躯的枝条便扎得越深。

他与真仙界天道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联系，也被万灵根须一点点缠住。

每当那份天道寄托试图牵引残躯、重塑大界，祖树便毫不客气地将涌出的力量截下，转眼化作树冠间一片新生的苍青树叶。

杀一尊天仙，只能得到一具残躯。

可养着一尊天仙，却能把他三万六千载的积累，一点点榨得干干净净。

顾长烬看向魏无咎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不少。

一缕缕精纯本源顺着根须汇入道果。

数道全新的归一道则虚影，也开始在道果周围缓慢凝聚。

顾长烬没有急着结算。

他只是想起魏无咎方才给自己定下的罪名，忽然笑了一声。

“勾结妖域？”

话音落下。

顾长烬体内那缕沉寂许久的古老血脉，骤然复苏！

赤色龙鳞从颈侧一闪而过。

左眼之中，大日升起。

右眼深处，万古长夜悄然降临。

昼夜交替，周围刚刚恢复流动的光阴，忽然凝固了一息。

一道庞大到看不清全貌的古老龙影，自顾长烬身后缓缓抬首。

烛照九阴。

其名——烛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