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从云台上传开，压过了祖图外层尚未散尽的讲道余音。

“天下无敌，倒还谈不上。”

玄契同生仙君眯起眼睛。

月灵女君按在命珏上的手也略微一松。

就连手持古镜的沧溟玄照仙君，都以为这位新晋金仙总算还留着几分分寸。

下一刻，顾长烬话锋一转。

“不过，打你这条老狗，还用不着天下无敌。”

云台骤然安静。

承运天地仙君端着酒盏，一时竟忘了往嘴边送。

狂！

实在太狂了！

玄契再怎么说也是证道多年的金仙，放眼整个真仙界，谁见了不得给上几分薄面？

可顾长烬不仅没给，还当着在场诸位仙君的面，直接骂了一声老狗。

承运天地仙君正感慨着，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前些时日登门赔罪时，顾长烬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这小子当时是真想跟他打一场。

如今玄契主动把脸递了过去，他哪里还会客气？

再想想顾长烬修行至今才用了多少年，承运心中那点感慨顿时又淡了。

若他在这个年纪便证得金性，身后还有同门两尊金仙坐镇，恐怕只会比顾长烬更狂。

“说得好！”

祁玄象抚掌大笑。

“有些老东西活得久了，还真把自己活成规矩了。”

“跑到我万象仙宗撒泼，还要我家仙君卖你面子？”

“给脸不要脸！”

祁玄象面前的酒水震出了层层波纹。

无昼无魔仙君靠在案边，笑得酒盏都快拿不稳了。

“好好好！！这才像一场金仙大典。”

太霄万剑仙君没有开口，膝上的古剑却自行出鞘半寸，似乎也想看看顾长烬到底能斩出怎样的一剑。

沧溟玄照仙君低头看了一眼古镜。

方才镜中照的还是两名晚辈，如今再照下去，映出的便可能是金仙陨落。

他没有收镜，只把镜面轻轻搁回案上。

活了这么多年，他今日怎么就偏偏多了那一下手？

既然已经趟进来了，再遮也来不及了。

可再看顾长烬，沧溟又不得不承认。

这位确实有狂的本钱。

玄契同生仙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抬手指向顾长烬，面上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意。

“你……”

玄契后半句话卡在喉间，指尖周围却已有细密契纹浮现。

他并非真的无话可说，只是到了这一步，再与顾长烬对骂一句，他这位证道多年的老牌金仙便已经输了脸面。

于是他缓缓放下手，契纹所过之处，桌案、酒水乃至云台上的一缕清风，都被同时系上了两道命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台边缘无声崩开了一角。

“玄契！”

月灵女君终于变了脸色。

不等玄契再开口，顾长烬已经懒得再听。

“老东西，既然你不服老，那便来天外一战。”

他一步踏出云台。

太衡万法仙君抬起眼皮，指尖在祖图上轻轻一点。

原本层层叠叠的山河骤然向两侧分开，一条直通真仙界天膜之外的金色大道，出现在顾长烬脚下。

“生死不论。”

顾长烬沿着大道走向天外，声音却仍留在云台之上。

“本座手中的剑，还没有饮过金仙之血。”

“今日正好拿你开锋！”

话音未落，万象仙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铮！

顾长烬的仙山上，正在温养中的太一玄都剑陡然冲天而起。

三个月来，六匣星属仙材已经尽数化入剑身，界海玄庚剑髓也被魔仙一点点熔入剑脊，使得原本漆黑的剑身之间，多出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它尚未真正跻身金仙器，却已显露出半步金仙器的气象，足以在顾长烬手中承住一缕金性。

剑光越过万重山河，沿着祖图展开的金色大道直入天外，最后稳稳落入顾长烬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