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幸福。
第九页。
又梦到了玉佛寺的大火,那大概是个不祥的地方,我该以自已的方式为梦里的一切赎罪。
第十页。
伤口被她发现了,她心疼我了。
第十一页。
我很幸福,我要和染染,生生世世,岁岁年年。
……
霍珣感觉得到,从长公主府回来后,染染看他的眼光便怪怪的。
可每当他看过去,她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得到,她似乎对自已更关心了一些。
今夜的她,也格外热情,热情得让他有些失控。
第二天,她主动提出:“我们成亲这么久了,我似乎还没去给你父兄上过香。
“皇权之下无父子,我父皇做的事,我不好评价。
“但你此次出征在即,我想以你妻子的身份去见见他们,求他们保佑咱大沅得胜,保佑你平安归来。”
霍珣动容地将她揽到怀中,半晌,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玉佛寺,曾是寇意染的噩梦,她一点也不想来这里,但这次来,心里的抵触好像少了些。
这里是他供奉他父兄的地方,而上次他保护她时,也是下意识将她困在了这里。
她知道,这里对霍珣来说,大概有很特别的意义。
上过香后,趁霍珣还没从影堂出来,寇意染单独叫住了住持请教。
“住持,人……有前世今生一说吗?”
住持眉眼慈祥地念了声佛号,笑着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施主所历,未必不是续缘。”
寇意染蹙了蹙眉,轻轻摇头:“我不懂。”
住持但笑不语,给她指了一间禅房请她进去稍作歇息。
寇意染顺着指引走了进去,发现屋子不大,很是清幽。
北面的窗户开着,进门后从窗户看出去,可以望见窗外连绵的群山。
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站在窗前,朝窗外眺望,然后,她惊奇地发现,从这扇窗户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悬崖旁的那个小院,但从那个小院里,无论哪个方位,都看不到山上的这间禅房。
好奇妙的设计。
而且从这个方位看出去,那院子如一个小小的铂,那株柿子树生机勃勃地立在中间,看起来……有些古怪,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有灵性。
住持道:“那个小院是多年前本寺高僧所建,外圆内方,内为同心圆石阶,正中一株柿子树。”
寇意染不解,虚心求救:“有什么说法吗?”
“空钵生妙有,一树即菩提。
“一果落,好柿生,柿生而涩,经霜方甜。”
寇意染听得一知半解。
住持也不再多说,出门之前,在香炉里点燃了一根线香,又亲自斟了一杯山上野茶放在她的手边。
寇意染坐在窗边,饮了一口茶水,闻着淡淡的檀香,不知不觉便生了困意,用手撑着额头,睡了过去。
她像是走进了一场浓雾里,她孤零零地站着,摸不着方向。
等雾散开,她看到了前世这间禅房里发生的一切。
一个玄衣男子,坐在轮椅上,孤独地从这扇窗户眺望。
有时只是看一会儿,有时,一待就是半日。
她无聊地坐在一旁陪着他,看着他消瘦又孤寂的背影,伴着山风,迎日升月落。
后来,她看到他油尽灯枯,瘦得脱了相,唯一双墨眸依旧深沉又坚定。
转眼到了一个夜晚,她看着他束好发,换上一身新衣,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不断地练习着笑容。
但无论怎么笑,都显得很苦涩。
最后,她看见他躺在榻上,用帕子揩掉不断呕出的鲜血,那双墨眸带着遗憾、带着不舍,一点点失去了光彩。
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染染,别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寇意染浑身一颤,倏然睁开眼,她恍如隔世一般,一脸呆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嗓音微颤,问一旁守着的茯苓:“我睡了多久?”
“回陛下,您睡了不到半刻钟。”
还好,一切是梦,又不是梦。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她相信眼前能抓住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寇意染垂眸,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
她一头扎进了身旁男人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怀抱住他的背脊,无声落泪。
霍珣担忧地问:“怎么了?”
寇意染轻轻摇了摇头:“梦到孩子哭了,心疼,我们回宫去吧。”
霍珣闷笑一声,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寇意染轻轻点了点头:“有人疼,才爱哭,你以后要多疼我一些,我也多疼你一些。”
临走前,她回眸向窗外看去。
如今正是春天,柿子树枝繁叶茂。
她知道,等到秋天,树上会结出又大又红的果子,很甜很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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