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此人，很能够站在各种角度理解问题，是否更改自已的看法另说，至少大部分时侯她怀着一颗宽容的心。

宽容的心伴随她迄今为止二十余年人生，帮助她成为一个我自岿然不动的淡人，进入求生世界之后不因其它求生者或明或暗的试探利用过分愤怒、也不因追捧推崇示好而感到兴奋，比起化敌为友，她更擅长及时将不利因素切割，并且在此后的时间里保持距离。

于是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莉莉塞和谢宁。

“我的伙伴叫我去吃饭了，”她几乎可以说是温和地说，“请你们离开吧。”

莉莉塞完美的脸上出现一点裂痕，平直的眉毛略微皱起又松开。

“什么？”

江揽月留给她一个背影，庇护所的大门打开，露出白头鸟狗狗祟祟的脑袋，风裹挟着寒意与雪涌进温暖的室内，很快被融化，触及莉莉塞和谢宁时只剩下一点凉意。

“请离开吧。”江揽月的声音裹在风声里，变得不那么分明，“我想飞鸽联邦、教会和教会的相关律法既然保护一个降临者的知情权，应当也会保护一个降临者的物权。”

谢宁盯着莉莉塞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忽然站起来，身后背着的长剑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他略微扬着下巴，垂着眼睛，视线落点很低，配上锋锐的脸部棱角，看上去非常傲慢。

要说他站起来是要让出一些过激举动、或者说出一些颇具威慑力的话语也不奇怪，但他迈步向前，与江揽月擦肩而过，走向荧光绒球围绕的石板路。

江揽月抱着手臂倚着门框，偏头看向莉莉塞。

莉莉塞此刻也站起身，经过门口时暂时停留，摊开手，露出握在其中的东西。拉丝金属质感，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立l形状。

“如果您改变想法，七个自然日内随时联系我们。”

江揽月摇摇头：“不必。”

金属小东西重新被握在手心里，它实在很小，最宽处不过两指宽，需要收紧手指才能够握稳。

谢宁站在池塘边缘、浓雾之中，看着莉莉塞一步步从木制栈桥上走来，目光落在她握起的拳头上。

“看来我们的这位降临者不是那么好说话，”谢宁好整以暇道，“你打算怎么办？”

莉莉塞抬手，金属小东西在浓雾中划过一道横向加速度极大的抛物线，砸在谢宁的肩甲上，又准确落进摊开的手心。

“不知道，你观察出了什么？”

“早该消失的异兽、正向变异的异兽、开天辟地的异兽，”谢宁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金属小东西，“古老又奇怪的炼金造物、变异的荧光绒球、围绕整个庇护所的奇妙场——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除此之外——”

谢宁朝着庇护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意味深长。

“你看见壁炉上的展示架了吗？那上面可放着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莉莉塞转头，透过浓绿的雾窥见模糊的半球形，是庇护所的防护罩，额外再增添一些干扰的小手段。

她让下判断：“前期评估失误，她的特殊绝非源自于通探索者协会与弗拉维商会的交易，能从她身上获得的情报应当比想象中更多，我们需要尽可能获得她的帮助。”

但这不太容易。

谢宁呼出一口薄薄的白雾：“我们和她的第一次会面可不太愉快。”

甚至都没有到展示报酬的阶段就被扫地出门，在对方表达出强烈的、不容置疑的抗拒时，她们只能后退，避免对方厌恶情绪加深，原本可能获得的关键信息一下子灰飞烟灭。

真是棘手的场面，早知道任务会有这样的变故，就该找几个亲和力更强、或者更有手段的来。

像是第四军团的那个执旗骑士，每天笑呵呵的，学院时期执行任务遇险被困三个自然日，这种情况下都能和普通路过的兽人混血热聊成好朋友，听说现在好朋友还时不时到骑士团来找她玩呢。

或者教会在橄榄城的那个司祭，在橄榄城错综复杂的势力里左右逢源，和谁都有良好的关系，甚至能够平衡平民与贵族的关系，要不是教会死活不放人，现在可能已经被抓去联邦议会发光发热了。

可惜没有那么多的早知道，派来的是她俩这件事已成定局，至少她俩带了脑子，能看清楚形势，很少有冲动的时侯，也绝非自恃甚高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