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
天快亮的时候,沈寒烟从萧霁帐中出来。
春萤还蹲在南门口,缩成小小一团,怀里抱着一块旧毡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沈寒烟走过去,轻轻踢了踢她的鞋。
“回去睡。”
春萤惊醒,迷迷糊糊抬头。
“小姐,二少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睡。”
“那你也去睡。”
“我不困,你去把屠军医叫起来,就说我问他昨晚那几个伤兵的烧退了没有。”
春萤揉着眼睛跑了。
沈寒烟走到伤兵帐外站了站。
里面静悄悄的,偶尔有人翻身时压着伤口哼一声,又没动静了。
屠军医掀开帘子出来,身上还带着草药味。
“世子妃,那个中箭的兵半夜烧了一回,天快亮时退了,现在睡着了,另外几个皮外伤,不碍事。”
“烧退了就好,给他换药的时候别省着,我那儿还有半瓶好药,让春萤拿过来。”
屠军医应了一声。
方监军起得很早。
沈寒烟从伤兵帐回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自己的帐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眼睛盯着西边。
“方大人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北狄人退了,我多少能睡个整觉。”
“以后这样的整觉不会多,等北狄人从左贤王大营搬来兵,方大人怕是半夜也要被喊起来。”
方监军端粥的手顿了顿。
“世子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格尔逃了,他去黑风口后面找左贤王,用不了半个月,北狄还会再来,这次来的就不止两千骑了。”
“这事世子知道吗?”
“知道,他追了一夜,没追上,马都跑折了一匹。”
沈寒烟经过他身边,往自己帐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方大人,如今营里的粮食可撑不了半个月,折子你昨天发走了,到京城快的话也要十天,来回就是二十天,北狄人不会等我们粮到。”
方监军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已经结了一层薄皮。
沈寒烟回了自己帐中。
春萤端了热水进来,又拿来两个蒸饼。
“小姐,你凑合吃一口吧。”
沈寒烟接过饼,咬了一口。
她问春萤:“二少爷醒了吗?”
她问春萤:“二少爷醒了吗?”
“刚才我去看了一眼,还睡着,周叔在帐门口守着,说二少爷睡实了,让别吵他。”
“让他睡吧,他多久没睡个整觉了。”
沈寒烟没说话。
她几口把饼吃完,又喝了半碗热水。
然后坐到灯下,把昨晚没纳完的鞋底拿出来。
针起线落。
春萤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小姐,你给二少爷做鞋,他知道吗?”
“不知道。”
“那我也不说。”
沈寒烟头也没抬。
半个时辰后,萧霁醒了。
他没喊人。
自己披了袍子走到帐门口,看见沈寒烟坐在太阳底下纳鞋底。
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
他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
“昨晚,趁你在外头追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