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

天刚亮。

陈留从后门出来。

韩幺已经把门板卸了，门口摆着两筐陈艾。

陈留从后屋搬了一张旧条凳出来，又找了一块木板，架在两个药筐上。

韩幺看她。

“这就摆？”

陈留说：“摆，再拿纸笔来，有人问，就说我给人算药账。”

韩幺从柜台底下摸出半刀粗纸，一支秃笔，半块墨。

陈留把纸铺在木板上。

街面上人还不多。

韩幺在门口翻晒陈艾，时不时朝她看一眼。

过了小半个时辰，东头昌和药行的伙计从门前过。

那人看了陈留一眼。

“韩幺，这谁啊，你家亲戚？”

韩幺说：“我侄女，从石陵来的，以前在药行帮账，现在没活干，在我这坐坐。”

伙计笑了一下。

“侄女？别是哪个铺子派来盯价的吧。”

韩幺说：“一个妇道人家，盯什么价，她就会算几笔账。”

伙计没再问。

陈留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挑担子的药农在韩记门口停下。

“韩掌柜，陈艾还收不收。”

韩幺说：“收，我先看看货。”

药农放下担子，韩幺抓了一把看。

陈留站起来。

“叔，我帮你记个数。”

韩幺说：“行，你记。”

陈留坐回条凳，把药农的货、斤数、价都写了。

药农说：“韩掌柜，你这侄女字写得真好看啊。”

韩幺说：“以前在石陵给大药行记账，后来那边打仗，药行散了，才回来投靠我。”

药农点头。

“会记账好，我们卖药的，最怕被盘错数。”

陈留把条子递给药农。

“你看看。”

“你看看。”

药农看了一眼。

“没错，都对。”

韩幺数了铜板，药农挑起空担子走了。

一上午，来卖陈艾的有四五个。

陈留一个个记。

快中午时，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走过来。

“你是韩幺侄女？”

陈留抬头。

“是，你哪位。”

男人说：“我姓周，前面泰和堂的，我们东家最近对不上账，你会看账吗？”

陈留说：“会，但我不进别家铺子，你拿账来吧，我在这看。”

男人说：“账本不好拿出来，东家说，请你去一趟。”

陈留说：“我这儿走不开，等收了摊，让你东家把账送到韩记，我晚上看。”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

“你一个摆纸摊的，还挑地方。”

陈留说：“我是韩幺侄女，在门口对账，别人都看得见，进了你们铺子，出了错，谁担。”

男人看了韩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