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
线头
寿宴次日,萧霁一早就去了北营。
沈寒烟推着他到营门口。
两排哨兵杵在栅栏两边,手里的长矛交叉着挡在门前。
“二公子,世子爷有令,军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萧霁从袖子里抽出太后的手谕。
哨兵看了一眼,矛尖没动。
“太后的手谕,比世子爷的令大不大?”
哨兵看了他一眼。
矛尖往两边撤开。
沈寒烟推着轮椅进了营门。
经过校场边上的时候,一个正在练兵器的副将停了手,用刀背敲了敲身后的木桩。
“哟,二公子来了?听说您昨天在太后面前大显身手,指出北狄骑兵不该走狼烽口,末将想问一句,您那本兵书是在轮椅上看了七年的,还是在床上看了七年的?”
几个士兵笑了。
轮椅碾过校场的沙土地,留下两道辙印。
“二公子,您别走啊,末将还想请教请教,盐碱地不适合骑兵冲锋,那适合什么?”
萧霁停下来。
他推着轮椅转过身,面对着那副将。
校场上的操练声渐渐小了。
“适合埋尸。”
副将的笑容僵了一瞬。
萧霁转回去,沈寒烟推着他继续往里走。
粮草库房在北营西北角,三间连排的砖木屋子,门口挂着锁。
管库的是个老军需,姓周,右腿瘸了,走路拄着根棍子。
见了萧霁从轮椅上下来,上下打量了两眼。
“二公子。”
“周叔,调拨单拿出来。”
周叔拿钥匙开了库房的门。
里面一股霉味,墙皮被潮气泡得鼓了起来,地上堆着半人高的麻袋。
靠墙的柜子里码着一摞摞账本和调拨单,纸张泛黄。
萧霁从柜子里抽出去年腊月的调拨单。
“别拿那个。”
周叔按住他的手。
“去年的账还没平,看这个月的吧。”
萧霁看了他一眼。
“你的人?”
“你父王留的。”
萧霁松开那张旧单子,拿起这个月的。
翻了三页,停住了。
翻了三页,停住了。
“怎么了?”
“狼烽口的粮草调拨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边关告急,多调粮草正常。”
“狼烽口驻军只有三千,翻一倍就是六千人半年的口粮,三千人吃六千人的粮?”
周叔没接话。
萧霁把调拨单放回柜子里。
“他刚拿到兵权,粮草上的手脚不会现在就露,但我有一笔旧账想查。”
“什么旧账?”
“七年前我摔断腿那次。”
周叔的手指在棍子上收紧了一下。
“当时给你治腿的军医姓霍,霍老四,三年前喝酒摔死了,他徒弟霍小四还在,在城南开了间药铺。”
“叫什么?”
“回春堂。”
萧霁把调拨单放回原处,重新坐上轮椅。
沈寒烟推着他出了库房,穿过校场,出了营门。
整个过程里他一句话没说,直到车轮碾过营门外的碎石路,他才开口。
“回春堂,明天去一趟。”
“你怀疑你的腿不是摔断的?”
“没证据。”
马车停在营门口。
沈寒烟把他扶上去,收好轮椅,坐进车厢。
回府的路上,萧霁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
年关将近,街上卖春联和鞭炮的摊子多了起来。
一个小孩蹲在路边点炮仗,啪的一声,青烟冒起来。
“沈蘅今天回沈府了。”
“你怎么知道?”
“安在沈府的眼线送出来的消息,她昨晚出宫后直接回了沈府,到今天还没走。”
“寿宴上没讨到好,回家找嫡母商量对策。”
“今天一早沈国公府送了一封信去兵部,信的内容没查到,但收信的人是兵部侍郎赵勉。”
“赵勉跟你大哥的关系?”
“赵勉是你爹的门生,你爹的枢密副使虽然不掌实权了,在兵部的人脉还在。”
“所以沈蘅回沈府,是要动用她爹的关系,帮萧衍在兵部埋钉子。”
“她也是在帮自己,萧衍娶了她,她才能当世子妃萧。”
萧霁放下帘子。
“让他们在兵部埋,埋得越多,收网的时候钩上来的鱼越多。”
马车停在镇北王府后门。
沈寒烟推着他进了偏院。
春萤正蹲在门口剥栗子,看见他们回来,拍拍手上的壳渣跑过来。
“小姐,沈府来人了。”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