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
雪停之后,天气更冷了。
北狄人退到了干河沟以北,没有再出现。
孙起让伙夫熬了几锅姜汤,每人分一碗。
沈寒烟从主帐出来,正看见几个兵架着一个北狄人从南门进来。
这个北狄人左腿中了一箭,从膝盖贯穿过去。
孙起走在她旁边。
“这人会说汉话,昨晚被抓住之后主动说,他叫阿骨,是金格尔的骑奴。”
萧霁已经等在那间土坯房里。
俘虏靠墙坐着,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着。
伤腿用白布缠过,渗出来的血是黑的。
萧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金格尔现在在哪?”
“三天前我还跟着他,他在干河沟北边五十里的白毛沟,他说等雪停了就带人去黑风口。”
“黑风口在哪儿?”
“白毛沟再往北,骑马半天,那是北狄在关外最大的草料场,现在被雪封着,开春能解冻,金格尔想在开春之前把草料运到西边去,给左贤王的骑兵备粮。”
“谁给他供粮?”
“大周这边有人给他送粮,送了好几年,后来那个人被押回京城了,金格尔发了火,说这么肥的一条线说断就断。”
“他准备怎么办?”
“他派人去了左贤王那里,说大周在狼烽口换了新将,不好惹了,左贤王那边没回话,金格尔又派了一个人进关来,就是你们抓的那个伙夫。”
“伙夫每个月出关送一次信,有时候是粮价,有时候是城防,这次他背着干粮出城,金格尔让他去黑风口送个口信,人还没回。”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我给金格尔烧了三年茶,他许多事我站在帐外都能听见。”
萧霁走到俘虏面前,掀开他腿上的白布看了一眼。
“这伤再拖两天,你这条腿就废了,我可以让军医给你治,但你出去之后,要给我办一件事。”
“我要你回金格尔那儿去,告诉他,就说你还活着,你被我们抓住了,腿伤走不了,但大周人没杀你,告诉他,狼烽口里面有一个人还是他的人,那个人能继续给他送粮,位置没变,路线改成了西边山口,要他派人来接头。”
“金格尔不会信。”
“你按我说的讲,他就会信,他这个人你比我清楚,只要给个影子他就想抓,你别把话编得太细,就说是关里递出来的消息,其余的让他自己去猜。”
俘虏不说话了。
他的眼睛在萧霁脸上转来转去。
“你放我回去,不怕我去跟金格尔说实话?”
“实话才最像假话,你越说我们待你不好,他越信你,你越说我们待你好,他越要杀你,你要想活,回去第一句话就说你是趁着送饭的时候打昏了守卫,翻墙跑出来的,你编得越惨,活命的机会越大。”
沈寒烟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走到火盆边,用火钳夹出一截烧红的箭杆。
她拿着那截滚烫的箭杆走到俘虏面前,停在他喉咙前面三寸的地方。
“我再问你一遍,那个进关的伙夫,在狼烽口还有没有接应的人?”
俘虏猛地往后缩,后脑勺撞在墙上。
“我确实不知道,伙夫每次出关都一个人,金格尔从不让我碰信上的东西,有一回我偷看了一眼,被他的卫兵用马鞭抽了,我再不敢了,那个伙夫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沈寒烟把箭杆收回来,扔进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