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芙宁素来沉稳的眼眸此刻也泛起了波澜。她相信赵令仪不会被轻易挑唆,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能有勇气杀了韩叙。
“郡主?”她抬步踏入屋内,目光淡淡扫过血泊。
韩叙的致命伤在脖子,一剑封喉,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
赵令仪仰头,握笔的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墨水滴落在洁白纸笺上,晕出大大小小的黑斑。
卫芙宁走近案前,半蹲着身子与赵令仪平视:“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超乎想象的厉害呢。”
她一边说,一边取下赵令仪掌心攥紧的狼毫笔。
赵令仪神情哀痛,从奏本下抽出那封带着东宫密笺的信,她盯着上面的东宫玺印看了许久,才慢慢抬起眸,幽幽看向卫芙宁,声音极轻:“是卫祯杀了我阿父。”
卫芙宁神色凝重,轻轻握住赵令仪的手。
赵令仪骤然抬手,攥住卫芙宁的胳膊,指节用力到泛白:“你知道吗?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想过,干脆鱼死网破,和卫祯同归于尽!可我最后还是不敢……”
她用力摇头,豆大的泪珠接连甩出,声音哽咽得不成句:“我阿父和阿娘用生命守护了淮南一辈子,我怎么能忍心亲手将它毁于一旦?”
“我不能……我不能……可是……”
赵令仪眼底满是茫然与委屈:“可是……我真的无法释怀。明明他们才是杀人凶手,他们才是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写奏折恳请伥鬼的宽恕?为什么老天要让那些恶人站在顶端,任由他们肆意凌辱无辜?”
“我该怎么办?”赵令仪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卫芙宁的肩头:“我好恨,我想不顾一切杀了他们……可是我又不能。我该怎么办?阿宁,我没有路走了,我看不到我的未来了。”
卫芙宁掌心轻轻放在赵令仪的肩上,一下一下温柔轻拍:“不想写便不写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不行。”赵令仪抬头,含泪摇了摇头:“韩叙是朝廷命官,无故死在我的房中定会引来猜忌,不能让他们抓住我的把柄,更不能连累淮南的百姓!”
卫芙宁沉默片刻,用手攥着袖摆替赵令仪擦去眼角的泪,认真道:“有我在,没人能抓住你的把柄。”
赵令仪的痛苦源于她本身是个极善良的人,所以哪怕她恨至骨髓,哪怕杀父仇人近在咫尺,哪怕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她依然能清醒克制,依然能坚定心中的信念。
卫宝凝自诩算尽人心,是因为她以已度人,她以为仇恨能裹挟一切。
这一局,她又要输了,因为她低估了赵令仪。
卫芙宁站起身,目不斜视越过血泊走到窗边,抬手用力一推,房门对中敞开。
院中明火已经扑灭,漫天浓烟散去大半,夜色渐明,空气通透不少。
“淮南铁骑入城!护主平乱,肃清宋州!”
下一瞬,震彻宋州城的甲士呐喊,声如奔雷,势如山海,声浪层层叠叠,穿透街巷庭院。
赵令仪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站起身。
“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