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收起设备,鱼贯而出,顺带贴心地关上了vip病房的双开大门。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加湿器吐着细密的水雾。
何域齐靠在床头,左手隔着白衬衫的布料,一下一下地拍着胸口口袋的位置。
那里头装着他刚拿到手的红本本。
他嘴角那抹痞笑从盖钢印那秒起就没压下去过,连带着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右眼,都透着股得偿所愿的餍足。
他这人就是条认死理的疯狗。
谁顺着他的毛摸,谁不拦着他叼骨头,他就给谁摇尾巴。
老太太今天亲自坐镇,不仅没刁难江圆圆,还发话让摄影师给他p了张体面的人模狗样的结婚照,这算是彻底戳中了何域齐的软肋。
“奶奶。”何域齐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嗓音沙哑,却没了昨天面对段正华时那股子要吃人的戾气,“您今天这身暗红色的衣裳,配昨天那套绿石头,绝了。比电视里那些什么太后看着还气派。”
他不会什么文雅的词汇,夸人直白得刚开智的大猩猩。
但老太太偏偏就吃这一套。
她这辈子听惯了阿谀奉承,那些名门小辈哪个不是字斟句酌地拍马屁,反倒显得假惺惺。
何域齐这糙汉子嘴里蹦出来的“绿石头”,透着股没见过世面的市井气,却也真诚得不掺假。
“你这猴崽子,倒是长了张会哄人的嘴。”老太太靠在沙发背上,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叫帝王绿,什么绿石头。两千多万的东西,被你喊得像菜市场论斤称的大白菜。”
“管它叫什么,您戴着好看就行。”
何域齐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肿脸一龇牙笑,下一秒必然疼得皱成一团。
即便如此,他还是笑嘻嘻的。
“奶奶,今天这事儿,您办得漂亮。我何域齐记您的好。以后段正华要是惹您生气,您告诉我,我帮您削他。”
江圆圆刚把老太太给的厚红包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拉链还没拉严实,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这傻狗!
刚领完证就开始大放厥词要打亲爹了!
“奶奶,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江圆圆赶紧倒了杯温水,双手捧着递到老太太面前的小茶几上,脸上堆起甜得发腻的笑,“他这人脑子一根筋,说话不过脑子。他那手都碎成渣了,哪能削人啊。他的意思是,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老太太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眼神在江圆圆那张乖巧的脸上转了一圈,视线不冷不热。
最后落在她左手那颗硕大的粉钻上。
“手碎了,心不瞎就行。”
老太太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看何域齐的眼神越发慈爱。
这大孙子虽然野性难驯,但骨子里是个恩怨分明的。
只要顺着他这股轴劲,把他那颗心拴在段家,以后还怕他不认祖归宗?
至于旁边这个姓江的丫头,老太太压根没放在眼里。
一个靠着男人吸血的捞女,等何域齐见了京市真正的名媛千金,这丫头那点小聪明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域齐啊。”老太太话锋一转,“你妈这会儿应该快下飞机了。二十二年没见,她这心里指不定多熬煎。一会儿见了面,你脾气收着点。你妈那人,出身名门,规矩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何域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亲妈。
他对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概念。
李凤英那个养母,除了哭就是让他忍让,用那种黏糊糊的软弱绑架了他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