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折了三折，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她小心地拿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就没蘸多少墨。字迹很小，很端正，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像怕被人认出笔迹，又怕后来人看不清。她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吾家宁氏，药王谷人。"

她的手指停在纸上，没有动。

风从后院的墙头翻过来，吹得柿子树上那几个干柿子轻轻晃动，发出枯叶一样的沙沙声。她蹲在原地，盯着纸条上那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宁氏。药王谷。

她将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发酸。她扶着土墙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整个后院——墙根处的翻土痕迹，空了的陶罐，还有正屋柜子里那只石臼。这些东西不像是随手丢弃的，更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留给她，或者留给任何能找到这里的人。

她翻过墙头，回到前院。从坍塌的缺口处出来，踩着碎石路往河岸走。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樟水的水面露出来，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对岸的铺子隐约能看见了，许账房的身影在门口一闪，又缩了回去。

她站在北岸的河堤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旧屋。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从缺瓦的地方能看到灰蒙蒙的天。那棵枣树光秃秃地立在院子里，像一个等着什么人回来的人。

"吾家宁氏，药王谷人。"她默念了一遍，转身踩着石头墩子往对岸走去。

上岸的时候，她看到许账房还站在门口。他手里端着茶碗，目光落在河面上，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许账房的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是把茶碗放下，转身走进铺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要是再过河，"他背对着她说，声音很轻，"走东边那个渡口，水浅些。"

萧婉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铺子里的暗处。茶碗搁在门槛上，碗里的茶水映着天光，微微晃动。

他没有拦她。他也没有说别去。

她走进铺子，掩上门。炭炉里的火还温着，一点微弱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坐在柜台后面，把纸条从衣襟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她翻开纸条，又看了一遍。"吾家宁氏，药王谷人。"七个字。她把每一个字都看了三遍，然后将纸条折好，和那块写着"甘娘子，樟水北"的木板放在一起，锁进暗格里。暗格合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像一个人把秘密咽了下去。

药王谷。那是什么地方？在哪里？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许账房的背影上。他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弓着。

她要问他。问药王谷在哪里，问那个女人是谁，问母亲为什么从不提起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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