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小五呢。"
"出去了。"宁安说。她坐在板凳上,手里还握着一根竹签。"天没亮就走了。说去看路。"
萧婉儿走到门口。她站在门外,看着渡口的水面。水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船,没有人,只有水流的声音,很轻的,像有人在水底下呼吸。
她等了一刻钟。
邱小五回来了。
他不是从渡口方向回来的是从东边,从石屏山的方向回来的。他的裤腿是湿的,沾着泥和露水。竹竿握在手里,竹竿的尖头上有一点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是泥土,赭红色的泥土。
"东边的路上有人。"他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怕被水面上的风吹走。"两个人。在石缝口那里坐着。一个穿灰衣,一个穿黑衣。"
萧婉儿的手指攥紧了门框。
"他们看到你了吗。"
"没有。"邱小五说。"我从灌木丛里绕过去的。他们没有往这边看。他们在看东边像在等什么人从石屏山出来。"
等什么人从石屏山出来。
等她。
她从石屏山拿了东西。他们知道有人进了洞室,但不知道是谁。他们在石屏山等了两天,没等到人因为人已经下山了。现在他们回到渡口附近,继续等。
"他们没有到渡口来。"邱小五说。"他们在东边的路上。离渡口还有三四里。"
三四里。不远,但也不近。天亮以后,如果他们往渡口方向走
"明天卯时。"萧婉儿说。"天不亮就走。他们没有船,追不上。"
邱小五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许师傅知道吗。"谢景行问。
"不知道。"邱小五说。"我没跟他说。"
"去跟他说。"萧婉儿说。"告诉他明天卯时提前一刻。天不亮就走。我加钱。"
邱小五点了点头。他转身往渡口西边走许师傅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们先收拾东西。"他说。"我去跟许师傅说。"
他走了。
萧婉儿回到屋里。她蹲下来,把布包从墙角拿过来,系好带子。宁安在收拾自己的布包袱两件换洗的衣裳和一把竹签,系在腰间。谢景行什么都没有,萧婉儿从布袋里拿了两张面饼递给他,他卷进衣襟里。
天色暗下来了。渡口的水面上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对岸没有灯光那几户人家今天睡得早。水面上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四个人坐在矮屋里。灶台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灰白色的余烬。没有点灯灯油不多了,留给明天路上用。
"明天卯时之前到许师傅那里。"萧婉儿说。"走渡口西边的小路,不走石台阶。石台阶上有脚印灰衣人如果天亮以后来渡口,会看到新脚印。"
邱小五点头。"西边小路我知道。绕半里路,但不经过石台阶。直接到许师傅的偏房。"
"上船以后"萧婉儿说。"不回头。不管后面有什么声音,不回头。"
没有人接话。
屋外有风。风从水面上吹过来,穿过门缝,在屋里打了一个旋。灶台里的余烬被风一吹,飞起一点灰白色的粉末,在黑暗中飘了一下,落在地上。
萧婉儿闭上眼睛。
明天。卯时。她走。
她听到谢景行的呼吸——很轻,均匀的,靠在墙角。宁安的呼吸也轻,但不均匀她没有睡着。邱小五在灶台旁边翻身,稻草在身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从渡口的方向传过来的。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脚步声。
两双脚。在石台阶上走。
脚步声很轻,但在夜里很清晰石台阶是硬的,鞋底踩在石面上,每一步都发出一声轻响。两双脚,一前一后,从渡口的水边走上石台阶,走到平地上。
然后脚步声停了。
停在矮屋外面。
萧婉儿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她没有动。她的手放在布包上,手指按在布包的带子上。
门外没有声音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不是往矮屋这边走,是往西走。往许师傅家的方向走。
两双脚。一前一后。慢慢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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