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口露出来了。
里面是粉末。灰白色的,极细,像磨了无数遍的米粉。她把罐口凑近鼻子有一股味道。不是她想象中的甘松味。是更淡的,更沉的,像泥土底下埋了很久的木头散发出来的气息。干燥的、温暖的、带着一丝甜。
"这就是远层。"宁安说。她的目光看着罐口里的粉末。"比暖末高两个层次。暖末只到第二层暖层。这是第三层。远层。"
萧婉儿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粉末在指尖上是灰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她把指尖凑近阳光粉末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种很淡的银色,像磨碎的银箔。
她把粉末放回罐子里。没有封蜡蜡封已经揭了。她从布包里找出一小块干净的棉布,折了两层,盖在罐口上,用麻绳扎紧。
"到了崖山再用。"她说。
许师傅坐在沙洲上。他的脚踩在沙里,沙子埋到脚踝。他看着萧婉儿把罐子放回布包,目光停了一息。
"你那个东西——"他说。声音沙哑。"味道很重。上了船以后别打开。"
"重?"萧婉儿看他。
"水上的风是活的。"许师傅说。"味道会被风带到很远的地方。你打开那个罐子下游一里地的人都闻得到。"
萧婉儿的手指按在布包上。她看了看罐口棉布盖着,但棉布挡不住味道。她把布包的口子系紧了一些,又从旁边扯了一片树叶,塞在布包口和棉布之间。
"知道了。"她说。
许师傅站起来。他踩着沙子走到水边,蹲下来洗手。水很凉他的手碰到水面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慢慢伸进去。他洗了两下,把手甩干。
"歇够了。"他说。"走。"
四个人回到船上。许师傅把船推离沙洲,桨插进水里,船又开始往南走。
午后的风大了。风从东面吹过来不是顺风,是侧风。船身被风吹得往西偏,许师傅要不停地用桨修正方向。他的手臂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风不对。"他说。"下午要是不停,就要走夜路。"
"走夜路能走吗。"萧婉儿问。
"能走。"许师傅说。"但慢。夜里看不清水底的石头。要慢慢走。"
他说完这句话,又划了几桨。然后他停了一下。
"你们要着急到漳州吗。"他问。没有回头。
"急。"萧婉儿说。
许师傅点了点头。他继续划桨。
"前面有个渡口。"他说。"叫石角。过了石角以后,河道会分两条左边宽,右边窄。走左边稳当,但远半天。走右边快,但窄的地方水急,要抢桨。"
"走右边。"萧婉儿说。
许师傅没有接话。他继续划桨。桨声一下一下的,比刚才快了一点。
太阳偏西了。光从西面照过来,照在东面的山壁上,山壁变成了一面金色的墙。水面反射着山壁的光,整条河像烧着了一样,金红色的光在水面上跳。
萧婉儿看着前方。河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弯道的两岸是高耸的山壁,山壁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水面变成了一道深绿色的暗影。
她看着那道弯。弯道的后面是看不见的河水拐进去就消失了,像一条蛇钻进了草丛里。
她不知道弯道后面有什么。但她知道父亲走过这条路。
"走。"她说。"不管多久,走。"
许师傅点了点头。他的桨划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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