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翻回去看正面。正面有字。

她的手停了。

手指在信封的字上不动了。她的头低下来低到离信封很近。蜡烛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皱纹在光里变得更深了，像刀刻的沟。她的眼睛在信封上一动不动。

"这是他的字。"她说。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辨认的语气。是确定的。像一个人看见了自己认识了很久的东西不需要想，不需要对，一看就知道。"这是怀安的字。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写的。撇重，捺轻。横总是往上翘一点。"

她的手指在"怀安"两个字上慢慢地划从左划到右。指腹在纸面上蹭纸面被蹭得微微起毛。

萧婉儿看着她的手指。老妇人的手指在信封上像一只干枯的蝴蝶停在一片叶子上。手指在抖很轻的抖，不仔细看看不到。

老妇人把信封打开了。她的手指在封口处指甲把封口的胶慢慢抠开。纸的边缘翘起来她把信纸抽出来。信纸很薄蜡烛的光能透过去。信纸上写满了字字是黑色的，笔迹很工整。

她看了第一页。

她的手没有抖了。她的手很稳拿着信纸，稳得像石头。但她的呼吸变了——呼吸变深了，变慢了。每看一行呼吸就停一息。然后继续。像在嚼一段很硬的东西每嚼一下都要停一下。

她看了第二页。

她的眼睛里有了一层水光蜡烛的光在那层水光上晃。水光没有掉下来只是在眼睛里转。转了一圈又被什么压回去了。

她把信合上了。

"他还好吗。"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低到像从嗓子的最底下发出来的。

"外祖父走了。"萧婉儿说。"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把信写好了。"

老妇人的手在信纸上停了。她的手指没有动但指节变白了。白到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她没有说话。她把信放在了桌上放得很轻，像放一片落叶。信纸落在蜡油旁边纸角碰到了蜡油的硬块，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她转过身面朝窗户。窗户很小光从窗户里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侧脸在光里轮廓很清楚。颧骨的线条、眼窝的深陷、嘴角的纹路都被光勾出来了。

"他走了。"她说。"他比怀珠小四岁。他走了。"

她的声音在"怀珠"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停了一息。然后继续。

"怀珠也不在了。"

萧婉儿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紧紧到像一根线被拉到了极限。

老妇人转过头。她的目光落在萧婉儿的脸上那根针尖一样的光还在。但光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悲伤。是疲倦。是一个人扛了太久的东西以后的那种疲倦。

"不是死了。"她说。"是走了。走了以后没有回来。"

她扶着桌沿慢慢地坐进了椅子里。椅子在她身下"吱"地响了一声。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信封的旁边。

"你们坐。"她说。她的目光移到了门口。许师傅和谢景行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宁安站在门槛上她的竹棍横在身前，一只手扶着门框。

"都进来坐。"老妇人说。"我给你们说怀珠的事。"

她的手在桌面上慢慢地收拢把信封和信纸拢到了一起。她的手指按在信纸上按得很紧。

"但是先说一件事。"她的声音变了。变了硬了。像一块石头从泥里被挖出来。"你们来了有人跟着你们。你们知不知道。"

萧婉儿的手指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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