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萧婉儿问。

老妇人的目光从桌面上移到了萧婉儿的脸上。蜡烛的光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两个小小的亮点。

"她说阿姐，如果有人来找我，不要说我去哪里。"

阿姐。萧婉儿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老妇人是怀珠的阿姐。不是亲的是邻居之间认的。但叫了阿姐就是一家人。

"她没说去哪里。"萧婉儿说。

"没有。"老妇人说。"她只说往西走。走多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不知道"三个字上沉了下去。沉到嗓子的最底部。沉完以后又浮上来了一点。

"我等了四个月。"她说。"四个月没有音讯。四个月里我每天早上开门。看巷口。看有没有人走过来。没有人。"

她低下头。蜡烛的光照在她的头顶白发在光里变成了一根一根的银丝。银丝之间能看到头皮。头皮是暗的像旧的布。

"第四个月有人来了。"她说。"两个穿深蓝衣服的人。一高一矮。来的时候很客气。敲门。我开了门。他们问怀珠在哪里。我说不知道。他们又问怀珠有没有留什么东西。我说没有。他们翻了柜子。"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一道白痕。白痕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到。

"翻完以后走了。走的时候那个男的回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萧婉儿问。

老妇人抬起头。她的目光在萧婉儿的脸上停了三息。蜡烛的光在她的眼睛里晃晃了三下。

"他说我们会再来。"

屋子里安静了。安静到蜡烛的火苗声"咝咝"的——都能听见。蜡烛又矮了一点蜡油淌到了桌面上，凝成了一小滩白。空气里的药味浓了一些蜡烛的热气把药罐子的味道蒸上来了。

"后来真的来了。"老妇人说。"又来了两次。每次来都问同样的问题。怀珠在哪里。有没有留东西。"

她靠回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嘎吱"——像一声叹息。

"第三次来的时候他们带了那个竹篮。"

萧婉儿的背绷紧了。她的肩膀在衣服下面收紧了肩胛骨的轮廓在布下面凸出来。

"竹篮里是什么。"她问。

老妇人看着她。针尖一样的光在她的眼底闪了一下。

"你真想知道。"她说。

"想知道。"

老妇人的嘴动了一下像在嚼什么东西。嚼了两下。然后她张开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萧婉儿要往前倾才能听清。

"是一个孩子。"

萧婉儿的手从腰间滑落了。手指在身侧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

"孩子活着的。"老妇人说。"很小。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会呼吸。白布盖着是因为怕光。那个孩子怕光。"

蜡烛的火苗在风里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火苗又稳住了但光暗了一些。蜡烛快烧完了。烛芯歪了歪向一边。蜡油从歪的那一侧淌下来淌得比刚才快了。

萧婉儿站在桌边。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地抖。她看着老妇人。老妇人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烛光里碰在一起。

"那个孩子"萧婉儿的声音干了干到像嗓子里塞了沙子。"跟怀珠有什么关系。"

老妇人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在桌面上慢慢地把蜡烛扶正了。蜡烛歪了一下她用手指把蜡烛底部的蜡油抠掉了一块，让蜡烛站稳。她的手指在蜡油上沾了一下蜡油是温的，粘在她的指尖上，变成了一小块白色的薄膜。

"我不知道。"她说。"但那两个人每次来，都问同一件事。"

她的目光从蜡烛上移到了萧婉儿的脸上。

"他们问三罐的东西，你们这里有没有。"

门外竹叶在风里猛地响了一声。像有人碰了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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