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了院门外面。

院门没有门只有一个门框。门框上面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没有字。木牌的漆已经剥落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木头。

院门外安静了一息。两息。三息。三息里面萧婉儿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跳在胸腔的骨头上"咚、咚、咚"。

然后有人在院门外说话了。

"林家阿姐。"一个声音说。女声。年轻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话。"我们又来了。"

老妇人没有动。她站在桌边手放在桌沿上。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按得很用力。指甲在木头上压出了四个白印。

"进来。"她说。声音很平跟刚才一样。像在说"坐吧"。像在说"喝茶"。像在说一件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院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从院门走进了院子。两双脚一双重，一双碎。重的那双踩在青砖上"嗒、嗒、嗒"。碎的那双踩在青砖上"嗒嗒嗒嗒"，很快，很密。两双脚走过了院子走过了石榴树走过了水缸。水缸里的水在他们走过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水面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影子在水面上晃了一下然后碎了。

两双脚走到了屋子门口。门是开着的门板半掩着。两双脚在门槛前面停了。一双鞋是深蓝色的布鞋鞋底很厚，鞋面上没有灰。另一双鞋也是深蓝色的但鞋底薄一些，鞋面上沾了泥。泥是干的灰白色的。

萧婉儿站在屋子里面她的位置在桌子的右边。老妇人站在桌子的左边。许师傅站在门口的右侧背靠着墙。宁安站在屋子的角落里竹棍横在身前，一只手握着棍身。谢景行站在窗户旁边手垂在身侧。

门板被推开了。

门板"吱"地响了一声声音很长。门板往里开开到了最大。门板碰到了墙壁"咚"的一声。

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高的那个穿着深蓝色的衣服。衣服很合身不像路上穿的那种宽松的短褂，是裁剪过的，有腰身。袖口收得很紧手腕上缠着一根深蓝色的布条。她的头发束在脑后用一根深蓝色的布条扎着。她的脸很长下巴尖，颧骨高。眼睛是细的细到像两道缝。缝里有光冷的，硬的。她的背上没有包袱包袱不在身上。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

矮的那个也穿着深蓝色的衣服。衣服比高的那个旧袖口磨了毛边。领子上有一块补丁补丁的颜色比衣服深一号。她的头发也束在脑后但没有用布条，用的是一根木簪。木簪很旧簪头的漆磨光了。她的手里提着竹篮。竹篮上面盖着白布。白布很干净白的，没有灰。白布在她的手提着的时候微微鼓了一下。鼓的幅度很小像有什么东西在白布下面动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门口目光从屋子里扫了一圈。扫到了萧婉儿扫到了她腰间的布包。矮个子的目光在布包上停了一息停完以后移到了萧婉儿的脸上。扫到了宁安扫到了她的竹棍。扫到了许师傅扫到了他脚边的竹筐。扫到了谢景行在他的脸上停了一息。停完以后移开了。

然后矮个子笑了。

笑很浅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翘完以后又放平了。她把竹篮放在了门槛上竹篮的底部碰到了门槛的木头，发出一声轻响。白布在竹篮上面又鼓了一下。

"林家阿姐。"她说。"你屋里今天人多。"

老妇人的手在桌沿上没有松。她的脸朝着门口灰光照在她的脸上。皱纹在光里一条一条的。她的眼睛在皱纹深处暗的，但不浑。

"找我的人。"她说。"你管不着。"

矮个子又笑了一下。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嘴角翘了两息。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白布下面的竹篮。竹篮在门槛上白布在微微地动。动的幅度很小像呼吸。

"我们还是那句话。"她说。"三个罐子。我们只拿到了一个。另外两个在哪里。"

她的目光从竹篮上移开移到了萧婉儿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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