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很浅。浅到萧婉儿把手伸到她的鼻子前面感觉不到。感觉不到以后她的手停在那里。停了三息。三息以后她感觉到了。一丝。一丝比风还轻的东西。碰到了她的手心。碰完以后消失了。
她还活着。
萧婉儿的手缩回来了。缩回来以后她的手指在抖。抖了两下。攥紧。不抖了。
"她叫什么。"萧婉儿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怕吵醒什么。
"怀珠没说。"矮个子说。"我们叫她小九。九月生的。"
小九。九月生。第二年的六月。八个月。
"小九。"她轻轻地念了一声。
孩子没有反应。呼吸还是那么浅。浅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被风一吹就沉了。
萧婉儿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布包。布包里三个瓷罐。她把布包掏出来。放在孩子旁边的石头上。"嗒"的一声。很轻。
她打开布包。三个瓷罐露出来了。白蜡封的。黄蜡封的。深褐色封的。三只并排放在石头上。圆的。大小差不多。只有蜡的颜色不同。
她看着三个罐子。看了三息。三息以后她的手伸向了第一个。白蜡封的。远层甘松末。她的指甲在蜡的边缘抠了一下。蜡是硬的。硬到她的指甲滑了。滑完以后她换了一个位置。换到了蜡和瓷口的缝隙里。缝隙很窄。窄到她的指甲刚好能插进去。插进去以后用力撬了一下。
蜡裂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她的指甲上。一半还粘在罐口。她把粘在罐口的那半抠下来了。罐口露出来了。罐口里是粉末。白色的。白到发亮。亮到洞里的暗光照在粉末上反射了一点光。光很弱。弱到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她把罐子放下。拿起了第二个。黄蜡封的。暖层甘松木粉。撬开了蜡。罐口露出粉末。粉末是金色的。金到发暗。暗到像秋天的落叶压碎以后的颜色。
第三个。深褐色封的。封层。她的指甲在蜡上撬了一下。蜡裂了。罐口露出来了。里面的不是粉末。是膏。深褐色的膏。膏的表面干了。干到有一层细细的裂纹。裂纹像龟裂的河床。
三个罐子。都开了。
"水。"萧婉儿说。
矮个子递过来一个木碗。碗里是水。水是清的。清到能看到碗底的木纹。
萧婉儿接过木碗。碗在她的手里轻的。轻到里面的水晃了一下。晃完以后水面上荡了一圈纹。纹从碗的中心扩到了碗的边缘。扩完以后消了。
她蹲在三个罐子前面。碗在左手。右手空着。
"先远次暖后封。"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清水浇之。不可急。浇三息。"
她的右手抬起来了。手指碰到了碗沿。碗沿是滑的。滑到她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等一下。"谢景行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很轻。轻到像气声。但每一个字都清的。清到在洞壁上弹了一下。
萧婉儿的手停了。停在碗沿上。手指没有动。
"有人。"谢景行说。"坡上。三个。往这边来。"
洞里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到水在碗里微微晃动的声音。
矮个子的脸白了。白到嘴唇没有血色。她的手按在了竹篮上。竹篮里小九的呼吸——还是那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萧婉儿看着碗里的水。水是清的。清到能照出她的脸。脸在水面上晃了一下。晃完以后碎了。
她的手没有放下碗。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