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了三息。三息以后她的肩膀塌了一下。塌完以后她的头靠在了石壁上。靠了以后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着了。是太累了。累到闭眼的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以后她的呼吸变慢了。慢了以后变深了。深了以后又浅了。浅了以后又深了。

她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睛。

洞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五个人的呼吸。她的。谢景行的。矮个子的。高个子的。小九的。五种呼吸五种节奏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声音。声音很低。低到像洞在呼吸。洞是活的。

时间过得很慢。

萧婉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她的背靠着石壁。石壁从干变到了温。温到她的背不再感觉到石头的存在。石头和她的背变成了一体。一体以后她什么都不想了。

不想以后她的手碰到了石壁上的一道缝。缝很深。深到她的手指插了进去。插进去以后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泥。是刻痕。

刻痕在石壁上。刻的方式很用力。用力到石壁被凿出了一个凹槽。凹槽不大。大到她的手指能摸出形状。形状是圆的。圆的里面有线条。线条从中心向外扩散。扩散的方式像水面上的波纹。

过路章。

萧婉儿的手停了。停在刻痕上。停了五息。五息以后她的手指继续摸。摸到了圆的下面。圆的下面有字。字是刻的。刻得很深。深到她的手指能摸出笔画。一笔。两笔。三笔。

她摸不出来是什么字。太暗了。暗到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手指记住了笔画的位置。位置在她的脑子里排列。排列完以后她拼出了一个字。

"陈。"

陈。陈记药铺的陈。陈玉珍的陈。

这个洞和陈记药铺有关系。这个洞是药王谷网络的一部分。怀珠知道这个洞。怀珠带他们来了药王谷的另一个节点。

萧婉儿的手从石壁上缩回来了。缩回来以后她的手攥成了拳。攥到指甲掐进了掌心。掐了两息。两息以后松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靠着石壁。闭着眼睛。手指还在回味石壁上刻痕的温度。刻痕是凉的。凉到像那个字一直在等。等了很久。等有人来摸到它。

洞外竹丛里传来了风声。风从竹叶上吹过"沙沙沙"。每一声都很远。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小九的呼吸还是那么稳。稳到像一首歌。歌没有词。只有节拍。节拍一下。一下。一下。

萧婉儿数着节拍。数了不知道多少下。数到她的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只剩节拍。一下。一下。一下。

天亮了。她知道天亮了。因为洞口的光变了。从黑变成了灰。灰的很淡。淡到像有人在洞口蒙了一层布。布挡住了光。光只漏了一点。一点落在了洞口的石头上。石头上有一小块亮。亮的。亮到像一枚铜钱。

矮个子站起来了。她走到洞口。蹲在洞口。蹲完以后她从洞口出去了。出去了三息。三息以后她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捧着水。水装在一片大叶子里。叶子是竹叶。竹叶卷成了一个碗。碗里水很清。清到能看到叶子的脉络。

"喝。"矮个子把叶子递给了萧婉儿。

萧婉儿接过了叶子。叶子是凉的。凉到她的手指碰上去打了一下颤。她把叶子凑到嘴边。叶子的边碰到了她的嘴唇。嘴唇干的。干到裂了。裂的地方碰到了水。水渗了进去。渗完以后裂缝不疼了。

水是甜的。不是糖的甜。是竹子的甜。竹根在水底泡了很久。泡到甜味渗进了水里。渗了很深。

她喝了一口。喝完以后把叶子递给了谢景行。谢景行接过了叶子。喝了一口。喝完以后递给了高个子。高个子喝了一口。喝完以后递给了矮个子。矮个子喝了一口。喝完以后把叶子放在了地上。叶子还是满的。只少了四口。四口够了。

第一天过去了。

萧婉儿靠着石壁。数呼吸。数小九的呼吸。数了一百下。一百下以后她数自己的呼吸。数了一百下。一百下以后她又数小九的。

她要确认小九还在好。还在好她才能安心。安心以后她才能等。等两天。

洞外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溪水在远处淙淙地流。小九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有力。

三天里第一天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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