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男的穿灰布衫。女的穿蓝布衫。他们带了一辆小车。车上有东西。用布盖着。看不清。"

灰布衫。蓝布衫。小车。布盖着的东西。

灰布衫灰衣人。赵通判的人。

萧婉儿的血凉了。凉到她的手指打了一下颤。颤完以后攥紧了。不颤了。

"宁安呢。"她问。

矮个子停了一下。停了两息。两息以后她说了。

"她在火旁边。坐着。"

"绑着？"

"没有。"

没有绑。宁安坐在火旁边。没有绑。

"她在做什么。"

"在说话。"矮个子说。"跟那五个人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风从另一边吹。把声音吹散了。但她的声音我听得出来。稳的。稳到像没事一样。"

宁安在跟五个守夜人说话。没有绑。声音稳的。像没事一样。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膝盖上。按了三息。三息以后她松了。

她想起了饶州。想起了赵通判。赵通判笑的时候嘴角只弯了一边。赵通判用"说话"换了十六年的太平。赵通判也是一个会说话的人。

宁安也在说话。也在用嘴。

她是在拖住他们。还是在告诉他们什么。

萧婉儿不知道。她坐在黑暗里。坐在石壁旁边。坐在外祖父刻过名字的洞里。她的手指还在回味石壁上刻痕的温度。

"还有一件事。"矮个子说。

萧婉儿抬起头。抬起头以后她看着矮个子的背影。背影在洞口是一个黑色的轮廓。轮廓没有动。

"那个灰布衫的男人手上有东西。"矮个子说。"有烙印。圆的。在他右手手背上。火光照到了。"

右手手背。圆形烙印。药王谷过路章。

灰衣人。不是普通的灰衣人。是赵通判的手下。手背上有烙印说明他进过药王谷。说明他是赵通判的亲信。

赵通判的人到了这里。

萧婉儿的手攥紧了。攥到指节发白。白了三息。三息以后她松了。松完以后她的手放在了石壁上。放在了外祖父刻的"远"字上。手指按在了刻痕里。按了两息。两息以后她松了。

"他们知道这个洞吗。"萧婉儿问。

矮个子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在坡上。没有下来。没有往溪边走。"

不知道。还没有找到。但赵通判的人来了。来了就会找。找了就会找到。溪水往南。往南有洞。这个信息不是只有怀珠知道。

"三天。"萧婉儿说。"还有一天半。"

一天半。过了这一天半小九的眼睛就能见光了。见了光就能走了。走了就能离开。

但赵通判的人会给她们一天半吗。

洞外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溪水在远处淙淙地流。小九的呼吸一下一下的。稳的。有力的。

萧婉儿数着呼吸。数了一百下。一百下以后她又数。

她要数完这一天半。数完她们就走。

洞口最后一丝光消失了。天黑了。第二天过完了。

黑暗里谢景行的声音从洞的另一边传来。很轻。轻到像气声。

"明天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走。"

萧婉儿没有回答。她靠着石壁。手指按在"远"字上。按着不动。

明天。无论发生什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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