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字。"

"赵。"

赵。赵通判。赵庭渊。

"守夜人听到赵字以后就不说话了。不说话坐在火旁边。坐着。不动。像三块石头。"

三块石头。守夜人听到赵通判的名字以后变成了石头。

"然后灰布衫往竹丛里走了。一个人。往南走。"宁安说。"往溪水的方向走。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火堆。看了一眼走了。"

他一个人追过来了。不是因为发现了他们。是因为他本来就要往南走。他本来就知道他们在哪里。

"他知道——我们往南走了。"萧婉儿说。不是问。是判断。

"是。"宁安说。"他一直在找你们。从饶州跟到这里。他知道你会走水路。知道你会走溪水。知道溪水往南。"

从饶州跟到这里。从最开始。他一直在后面。一直在看。在等。等合适的时机。

"还有一件事。"宁安的声音变了。变到比刚才更低。低到萧婉儿要侧头才能听到。

"他走以前说了一句话。对着火堆说的。说给守夜人听的。也说给我听的。"

"什么话。"

宁安看着萧婉儿。看了三息。三息以后她说了一句话。

"赵大人已经在路上了。往南走。半个月到赣州。"

赵通判往南走了。半个月到赣州。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石头上。按了三息。三息以后她松了。松完以后她的手指在石头上划了一下。划完以后留下了一道白印。白印很浅。浅到风一吹就没了。

赵通判亲自来了。

不是派人。不是灰布衫。不是守夜人。是赵通判自己。赵庭渊。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背挺得很直。方脸。下巴很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手手背有药王谷过路章的圆形烙印。身上有檀香气。笑的时候嘴角只弯了一边。

他亲自来了。

半个月。到赣州。

萧婉儿抬起头。抬头以后她看着天空。天空在竹叶的缝隙里是一条一条的白。白的是月光。月光漏下来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是暗的。暗到她看不清自己的指甲。

半个月。

她有半个月。

她低下头。低下头以后她看着小九。小九在高个子怀里。灰布裹着。灰布上那两块湿印干了。干到只剩轮廓。小九的眼睛睁着的。睁着的眼睛在看。看天。看竹叶。看萧婉儿的脸。

小九的眼睛是亮的。亮到在月光里像两颗很小的星。

萧婉儿站起来了。站起来以后她的腿不抖了。不抖以后她往南看了一眼。南面竹丛很深。深到看不到边。

"走。"她说。"天亮以前到溪水尽头。"

矮个子站起来了。高个子站起来了。宁安站起来了。谢景行已经站起来了。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按着准备好了。

他们往南走了。

身后竹丛在风里沙沙地响。溪水在远处淙淙地流。追的人在西边。在溪水的另一边。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萧婉儿走在最前面。她的脚踩在落叶上。落叶"嚓""嚓""嚓"。每一声都很稳。稳到像心跳。

半个月。她有半个月。

够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