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了十四年。
"等什么。"
方砚秋看着她。看了五息。五息以后他说了两个字。
"等你。"
等你。等宁家的人来。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方砚秋说。"你外祖父走以前说过一句话。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拿着地图来。那个人长得像我。"
外祖父知道会有人来。知道会有人拿着地图。知道那个人长得像他。
"他还说了什么。"
方砚秋的手按在了樟树的树根上。按了三息。三息以后松了。
"他说——那个人来了以后你告诉她建昌三家。不是三家。是四家。第四家在山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建昌三家。不是三家。是四家。第四家在山里。在外祖父不知道的地方。
石头上的字建昌三分。三分是三家。但方砚秋说是四家。
"第四家在哪里。"
方砚秋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外祖父也不知道。他说那第四家是宁家最后一张底牌。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翻。"
最后一张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翻。
方砚秋的手伸向了竹椅旁边。竹椅旁边有一个竹篮。竹篮里放着东西。他把竹篮递了出来。递的方式很慢。慢到他的手臂在抖。抖了两下。抖完以后竹篮到了萧婉儿面前。
竹篮里有面饼。有水囊。有一包药粉。药粉用油纸包着。油纸的边折了三折。折得很整齐。整齐到像有人每天都在整理。
"路上吃的。"方砚秋说。"水囊里的水是井水。井在铺子后面。甘甜的。"
萧婉儿接过了竹篮。竹篮不重。重到她的手沉了一下。沉完以后她提稳了。
"还有一件事。"方砚秋说。声音又低了一层。"一个月前有人来过。"
一个月前。
"什么样的人。"
"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有疤。左脚拖行。眼睛很亮。穿旧灰布衫。"
脸上有疤。左脚拖行。眼睛很亮。旧灰布衫。
父亲。
萧婉儿的手攥紧了。攥到指节发白。白了三息。三息以后松了。
"他说了什么。"
"他问了路。"方砚秋说。"问往南怎么走。我告诉他走水路。走溪水。溪水往南通大海。大海往西到潮州。他说不走水路。走陆路。翻山。"
父亲不走水路。走陆路。翻山。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方砚秋说。"走了以前他留下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方砚秋的手伸进了怀里。伸了两息。两息以后手从怀里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竹管。竹管很短。短到只有她的手掌那么长。竹管的口用蜡封着。蜡是白色的。
竹管。和樟树巷何老三转交的那个一样。
父亲又留了一根竹管。
萧婉儿的手伸了出去。伸了两息。两息以后她的手指碰到了竹管。竹管是干的。干到碰上去没有温度。没有温度说明放了很久。放了一个月。
她接过了竹管。接完以后把竹管放进了怀里。放完以后她的手按在了竹管上面。按了三息。
父亲来过这里。一个月前。他留下了竹管。他往南走了。往山里走了。
方砚秋看着她。看了三息。三息以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外祖父走以前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来的人不要走我走过的路。走她自己的路。"
不要走我走过的路。走她自己的路。
萧婉儿转身了。转身以后往坡下走了。
怀里竹管硌着她的胸口。硌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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