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头转了。转到了宁安的方向。看了三息。三息以后他说话了。
"停下来。在正路上停了一下。蹲了两息。两息以后站起来继续走。"
停了。蹲了。站了。走了。
谢景行走到萧婉儿旁边。蹲下来。
"他蹲下来在看什么。"谢景行说。声音很低。不是对老人说。是对萧婉儿说。
看什么。蹲下来看地面。地面是泥土。泥土上有脚印。脚印是他们留下的。他们走的是缝隙。缝隙离正路不远。不远脚印可能延伸到了正路上。延伸到了正路上以后灰衣人看到了脚印。看到了脚印以后他知道他们就在后面。就在他身后不到一天的路程。
"他知道我们在后面。"萧婉儿说。
谢景行站起来。站起来以后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按的方式比刚才紧。紧了两息。两息以后松了。
老人看着他们。看了五息。五息以后他又说话了。
"那个人右手背上有一个印。圆的。"
右手背上。圆的。过路章。
"你认得。"萧婉儿看着老人。
老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闭了三息。三息以后他说话了。
"以前。很多年前。在药王谷见过这种印。"
药王谷。很多年。见过。
萧婉儿的手攥紧了。攥了两息。两息以后松了。松完以后她的手按在了竹篮上。竹篮方砚秋给的。方砚秋等了十四年。等到了她。等到了现在。现在她站在竹林里。站在一个老采药人面前。面前有火堆。有灰。有一个很老的、在药王谷待过的老人。
"你在药王谷待过。"萧婉儿说。不是问。是确认。
老人的眼睛变了。变到从浑浊变成了清的。清了两息。两息以后又浑浊了。浑完以后他的嘴动了。
"待过。采药的。在后山采了三十年的药。三十年后山的每一棵树每一棵草我都认得。"
三十年。后山。每一棵树。每一棵草。
"药王谷烧了以后你去了哪里。"
"走了。"老人说。"走了。走到这片竹林里。竹林没人来。没人来就没人烧。没人烧就还活着。"
他活着。药王谷烧了以后他活了下来。躲在竹林里。竹林里采了十几年的药。采到头发白了。采到膝盖鼓了。
萧婉儿蹲下来。蹲到和老人一样高。蹲完以后她的手按在了膝盖上。按了一息。一息以后她说话了。
"从这里到山顶还有多远。"
"半天。"老人说。"山顶有一个垭口。垭口只能过一个人。过了垭口是下坡。下坡半天。到了山脚就到第三座山了。"
半天上。半天下。加起来一天。一天以后到第三座山。
"垭口能藏人吗。"谢景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人看着谢景行。看了三息。三息以后他的嘴又动了。
"能。垭口两边有石头。石头像两堵墙。墙中间只有一条缝。缝能过一个人。另一个人蹲在石头后面看不到。"
谢景行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松完以后他的手按在了腿上。按了一息。一息以后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话但萧婉儿听到了他要说的话。垭口。石头。缝。灰衣人可能蹲在石头后面。等他们走过去。走过去以后他的刀从后面出来。
"走。"萧婉儿说。"走快一点。在天黑之前到山顶。"
老人的手抬起来了。抬到了竹篮的方向。抬了两息。两息以后他的手缩回去了。缩回去以后按在了膝盖上。
"走之前喝口水。"
萧婉儿端起了碗。喝了一口。甜的。甜到从舌尖凉到了喉咙。她把碗放下了。站起来以后看了老人最后一眼。
老人坐在火堆旁边。背靠着竹子。竹子弯着。像弓。弓没有断。和他一样。老了。瘦了。但还在。
她转身了。往东走。往山顶走。
身后矮个子的脚步跟上来了。高个子的脚步跟上来了。宁安的。谢景行的。五个人。加小九。往山顶走。
往天黑之前要到的山顶走。往垭口走。往灰衣人可能蹲在石头后面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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