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条小溪。溪水很浅，没到脚踝。萧婉儿下马，让马喝水。父亲也下了马，腿一沾地就皱了一下眉。萧婉儿没看他的脸，她蹲在溪边，用手捧了一口水喝。水是凉的，带着一股草腥味。

"歇一刻钟。"她说。

矮个子点头，坐在一块石头上。高个子把小九放下来，小九睁开眼看了一下，又闭上。宁安在溪边洗了洗手，没说话。

谢景行没坐下。他站在溪对岸的一块高地上，手按刀柄，眼睛看着西边。萧婉儿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估算赵通判本人离她们还有多远。

"还有几天。"她问。

谢景行没回头。"四天。"

四天。萧婉儿心里默念。赵通判本人四天后到赣州。她们还有两天半。两天半里要进城、上山、开石室、拿东西、再下山。算下来，时间紧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够。"她说。

谢景行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很短，但萧婉儿看懂了——他在确认。确认她说"够"是真的够，还是嘴上够。她对他点了一下头。他也点了一下。

父亲坐在溪边，把腿伸进水里。水凉，他吸了一口气，但没缩脚。萧婉儿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浸了水，递给他。

"敷在膝盖上。"

父亲接过来，按在膝盖上。布一沾水就凉，他的眉头舒开了一寸。

"婉儿。"父亲忽然开口。

"嗯。"

"你娘当年也这样给我敷过。"

萧婉儿一愣。父亲很少提母亲。提的时候也是一笔带过，像今天这样开口的，她记得的只有两次。一次是她在鄱阳湖边找到第一张桑皮纸那天，一次是现在。

"在哪儿。"她问。

"药王谷后山。"父亲看着溪水，"那年她怀着你的哥哥，腿肿得走不动。我把她背到溪边，她就用凉水给我敷膝盖。那时候我也伤着腿。"

萧婉儿没接话。她只是把另一块布也浸了水，放在父亲另一边膝盖上。

一刻钟后，队伍重新启程。

日头落到山后时，矮个子又停了。

"前面是陈家岭。"她指了指远处一道黑影，"翻过去就是赣州地界。岭下有间铺子，是陈记第三铺。"

陈记第三铺。萧婉儿心里念了一遍。陈玉山。周德顺图上写的那个名字。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边还剩一线光。

"今夜歇在岭下。"她说，"明日一早进铺子。"

矮个子点头。她转身往岭下走，脚步比白天更轻了。萧婉儿知道，夜里她要靠星星认路。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股凉意。萧婉儿拉紧了外衣。

赵通判的人在西边。赵通判本人在更西边。她和她的队伍在中间。

往前走，比他快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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