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安静下来。
戚姝旁听了全程,自然理清了来龙去脉。
他之前留着沈元不处置,说要钓的大鱼,是赵振尚。
不,准确的说,是五军营的军权。
那赵振尚乃是顾崇远的左膀右臂,此举无异于断他一臂。
他最是沉得住气,手里头握着无数的证据,却永远不动声色,不到出手的时候,不会轻易亮出。
他算准了每一步,唯一的意外与变数,当是为了护她,而挨了恶狼的利爪。
思及此,她眼眶又忍不住发红。
邬序忽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戚姝猝不及防,手里的帕子落了地,睁着红彤彤的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王爷……?”
她方才已经收了帕子,未曾碰到他的伤口,不该弄疼他才是。
他为何突然抓她手?
邬序垂眼看向她的掌心,状似打量的看了会她的掌心,复而抬眼看她:“没有掐痕,怎地红眼了?”
他一贯清冽的嗓音,难得透出几分逗她的揶揄。
戚姝怔了一瞬,随即恍然。
许久之前,在赵嬷嬷和姜玉蕊想住进王府时,她为了做戏,用指甲狠狠掐了自己的掌心才演出一副泪盈盈的委屈模样。
当时她便同他说,她自幼不爱哭,懂事以来没掉过眼泪,连红眼都是少数,不掐狠些,怕是红不了眼。
她嗔了他一眼,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我是担心王爷,王爷却打趣我。”
邬序没有松手,顺势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
戚姝跌坐在他腿上,卡在他与桌案之间,她不敢轻易乱动,怕牵动到他的肩膀的伤,只是懵怔困惑地看他。
他素来沉稳清冷,从不会无故与她这般亲密。
“不是想打趣你。”邬序看着她,声音很轻:“是不想你紧张担心。”
他眉眼间都是细碎的温柔,抬手轻抚她的背:“我真的没事。”
戚姝原本不想哭的,可此刻被他抱在怀里,听他低声细语的轻哄,一颗心反而酸胀不已。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他却还惦记着她的感受。
他为何会这么不把自己的伤当一回事?
连宁默那样亲近的人,对他的伤也并无多余反应,反倒衬得她格外大惊小怪。
难道从前他身边,就没有一个人会心疼他的伤么?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泪意便再也压不住了。
她也觉得这样太矫情不妥当,可越是吸着鼻子想将泪意咽回去,泪珠越是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她心疼他。
他越是轻描淡写,她越心疼。
无论是此时此刻的他,还是那些她未来得及参与过的,他的过往。
邬序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被误解、被退婚、被欺负,甚至于断亲,她都没哭。
现下却在他怀里,因为他的伤压抑地无声落泪,哭得他心乱。
他抬手去拭她的泪珠:“别哭了。”
戚姝也抬手去抹自己不受控的眼泪,为自己此刻的失态感到难为情:“我一时忍不住,王爷不必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