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外间软榻落座,戚姝替邬序斟茶,开口问道:“刘明虚报采买、以次充好、侵蚀国帑,定不止图苏尔使团回赐礼这一桩。我今日已让陈大人回去核对刘明往年经手过的旧档,但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完全。眼看图苏尔使团不日便要入京,不如先将他在回赐礼上动手脚一事揭出来?”
“不急。”邬序端起茶盏,“这回赐礼既是给图苏尔使团的,自当让领团的阿史那峥亲眼过目。”
“王爷的意思是要在交付回赐礼的当场,当着阿史那峥的面揭出来?”
“是也不是。”邬序若有所思,“且先看阿史那峥这几日有甚动静。”
“这几日?”戚姝不解出声:“图苏尔不是还要几日才入京吗?”
邬序浅抿了一口茶,见她颇感兴趣,便徐声解惑:“三天前,顾崇远在邻城鹰愁岭与阿史那峥见过面了,两人谈未谈拢,看阿史那峥近日所为便知。”
戚姝讶然:“顾国公竟敢私下会见笼络外藩?”
脑海里诸多疑惑的点,瞬间亦有了答案。
顾清缨定是知晓了此事,先前才会是那般反应,只是不知她身上打斗的痕迹,是为救时屿,还是被顾家的人所致。
邬序墨眸泛着冷意:“他在西北攒了多年的兵马,早就蠢蠢欲动,自然敢。”
戚姝茅塞顿开:“这些年他贪污的墨银,是拿去养西北的兵马?”
“嗯。”
“可王爷怎会放任他私自养兵多年?”
邬序摇头,搁下茶盏:“他手里的兵马,不全是这些年养起来的,当年先帝因满门遭屠被逼反,顾崇远是从龙之臣,手里本就握着兵权,先太子去得早,中原一统后先帝亦没了心气,许多事便没有清算到底,顾崇远手里的兵,便一直留着。”
他语气平平的,“这些年,不过是添了一些。”
戚姝不禁想起先前听陆恒说的,在先帝去世当夜,先帝义弟张贼便兴兵围宫,被邬序斩杀,三千叛军的血从太和殿一直流到了承安门。
这般多的武将虎视眈眈,可想而知,邬序为守住萧家天下,耗费多少心神。
他一定很累吧。
戚姝思绪万千,脑海里又蓦地浮现了另一件事:“难怪王爷将顾辰宴派去西北,顾家竟无半句异议,想必此举正合顾国公心意。”
顾崇远贪了银子在西北养兵马,让顾辰宴替他在西北接应。
她思路越发的顺,直直地望着邬序,一半笃定一半确认:“王爷是故意让顾国公如愿的,愿让顾辰宴去西北,定是请君入瓮,暗中布局,只等时机成熟,再一并收网,可对?”
邬序掀了掀眼皮:“你倒是想得快。”
戚姝摇头,一双眼亮闪闪地,全是欣赏与崇拜:“是我晓得王爷从不做无用之举,每一步皆有深意,普天之下我再不知有谁会比王爷聪明。”
邬序对她的夸赞是受用的,只是一开口便有些意味深长:“年纪大些,总归是多看了几年世事,聪明些也是应当的。”
戚姝噎住,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地转来转去,又能转回年纪上?
邬序挑眉:“为何叹气?”
戚姝如实说道:“我上回说错了,王爷其实不好哄的。”
年纪这个事,她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
他仍然在意。
邬序低声:“要不你今天再试试?”
“试什么?”
邬序墨眸不着痕迹扫过她的唇,再开口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哄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