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像是被她这个不相干的问题问得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公主失血后脉象虚浮是常理,但公主方才所,不似外伤所致。”
他斟酌着用词,谨慎道,“许是水土不服,或是连日赶路劳顿所致,静养几日便好。”
阿史那笙目光一滞,显然没料到太医会这般说。
这时她身边的随从开了口,用的却不是汉语,而是图苏尔的语。
阿史那笙似是心死,眸光暗淡下去,不再说话了。
戚姝将阿史那笙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约莫有了数,余光瞟过厅门口候着的阿史那峥,知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望着阿史那笙,温声安抚道:“宫中太医众多,各有所长,公主方才说的症状我记下了,晚些定寻个擅治此类的太医,再来为公主诊脉瞧瞧。”
阿史那笙这才重燃起希望,冲她点头:“……多谢王妃。”
戚姝与太医前后脚出了侧厅。
太医躬身禀告了阿史那笙的伤势,顾崇远率先当众呵斥顾清缨:“虽你不是有意为之,但公主毕竟被你所伤,还不快些给图苏尔公主、王子道歉赔罪!”
不管顾清缨是有意还是无意伤了阿史那笙,他都不可能让顾清缨认下,这会波及国公府。
只是场面上的赔罪自不能少,替她将此事揭过,好不落人口实。
顾清缨却拧着眉,不为所动,如实回了一句:“是公主自己撞上来的。”
她没有撒谎,既不愿白白背锅,更巴不得父亲与阿史那峥因此生出嫌隙,好搅黄了他们的暗盟。
于是一句场面的道歉,她也不愿说。
阿史那峥握着腰侧的短刀,呼吸粗重了几分:“中原自诩礼仪之邦,做出来的事却这般不讲理,顾国公这般教女,莫不是存心要我图苏尔难堪?”
顾崇远面色一沉:“王子此差矣,比试场上刀剑无眼,原是常事,我方已当场致歉,王子这般得理不饶人,倒显得图苏尔气量狭小。”
两人各不相让,场面一时僵持。
“好了。”邬序出声,打断两人的话头:“今日比试到此为止。公主的伤势以休养为主,驿馆那边本王会安排太医随时照应。其余的事,等公主伤势稳定了再议。”
说完,兀自牵住戚姝的手,率先抬步离开,将嘈杂与混乱的局势甩在身后。
而在两人走远后,顾崇远脸上的针锋相对散了,给阿史那峥递了个眼色,低声说了句“莫中他的离间计”,便又故意高声与其争吵起来。
回程的马车上,戚姝低声感慨道:“这两人不是私下会面结盟了么,竟会当众吵得不可开交,半点不肯相让。”
邬序靠着车璧:“未必是真吵。”
“王爷的意思是?”
“我让顾崇远选将迎战,他自然知道我不愿他们和睦,方才那场争执,做给我看的罢了。”邬序徐声道:“不过阿史那峥一贯争强好胜,不会思虑这么多,今日的怒气,倒有大半是真的。”
他神色淡然:“这戏顾崇远一人唱不了,阿史那峥不配合,不和睦就是真的,何况这只是开端,待其知晓顾崇远暗地在回赐礼上动手脚,他心眼不大,容不得顾崇远这样算计。”
都是一点不愿让利的性子,两人的结盟注定长久不了。
戚姝了然,又将阿史那笙种种反常的反应悉数告知邬序,道明自己观察得知的猜测:“王爷,阿史那笙故意负伤,似是为了让太医为她诊治身子,或许这便是阿史那峥能拿捏掌控她的缘由。”
邬序半点不惊讶,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戚姝又困惑道:“可太医并未诊出什么来,不知是被顾崇远的人提前收买了,还是我想错了?”
“你没想错。”邬序回道:“在图苏尔,有一种毒叫做‘霜骨’,中毒者不会立刻死,但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骨痛、乏力、畏寒,最后形销骨立而亡,草原上的东西,中原少见,大晋的太医不熟悉这种毒,只会当成体虚或旧疾。”
戚姝恍然,暗道邬序竟连这些都知晓,难道阿史那笙笃定他可以救她们。
她顺势问道:“那王爷可知此毒何解?”
邬序摇头:“我不是大夫。”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让秦书禾一试,他师承医仙秦止崖,擅解世间奇毒。”
戚姝表示了然的点点头,与他商议道:“那我明日便以看望阿史那笙为由,领秦大夫去一趟驿馆,再为其看诊。”
“不用等到明日。”邬序已有主意:“晚些知会了秦书禾,便去。”
他看着她:“我与你一道去,阿史那峥拖了那么久,也该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