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牵着她走至架子另一头,停在一只琉璃盏面前。
那琉璃盏,在烛火下泛着浅碧的光,盏身极薄,几乎透光。
他拿起来,递给她:“这个放你妆台上吧。”
戚姝没接,只是抬眸望着他,又问:“王爷这是作甚?妾身看不明白,委实惶恐。”
不久前从驿馆回王府的马车上,两人还称得上有些“不欢而散”。
回府后,他去了书房忙活,她没有扰他,等着他理清思绪了,再来同她说明白。
所以他现下是理清思绪了?
可把她唤来库房,塞一堆贵重珍物给她,与他混乱的思绪,到底有甚关联?
邬序将将那只琉璃盏重新搁回架上,站在她面前。
烛火在他身后投出一道修长的影,他垂眼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日在马车上,是我不好。”
他一贯是冷静自持的,今日在马车上,是他情绪反常失控了。
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示好,他看在眼里。
戚姝眼睫一颤,心道果然是因为马车上的事,却也难免惊讶。
他若是理清思绪了,忙完回屋歇息时,随口与她说明白便是,竟还会特意唤她来一趟库房,给她送礼。
而且……还说是他不好。
“王爷没甚不好。”戚姝摇头否认,诚恳坦然地说道:“王爷允我所求,护我周全,我现下的安稳顺遂全是王爷给的,我本就该按王爷的心意行事,只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才继续说道:“近来王爷待我比初初娶我时不同了许多,我有些摸不清王爷现下的心意,还请王爷明示,免得日后再惹恼王爷而不自知。”
她已是问得很委婉了。
按照他娶她时所,她在驿馆回复阿史那笙的话挑不出半点错。
可他在马车上的反应,分明是对她所不满的。
邬序听着,眉眼里是不赞同:“我说过,你不必将心思都花在我身上,成日围着我打转。”
细想下来,他很少能在她身上感知到起伏的情绪。
她那一双眼,似乎总在观察他的喜怒,她说的最多的话是“王爷生气了?”、“王爷恼妾身了?”等等。
她总在一遍又一遍确认他是否动怒。
他自认为不喜怒无常之人,可她在他身边,太过小心翼翼。
戚姝又听到了这不陌生的说辞。
她垂首,遮住黯然地眸光,回道:“妾身省得。”
她抬手去取发间的紫檀木簪与腕上的羊脂白玉镯:“王爷有甚想法,直便是,当好符合王爷心意的王妃,本就是妾身的本分,这些东西太贵重,妾身不能收。”
邬序伸手按住她摘玉镯的手:“……给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按我说的去做。”
戚姝收敛了情绪,抬眸不解望着他。
四目相对,邬序默然许久,才扯了扯唇角开口:“是在哄你。”
开了头后接下来的话便不再那般难以启齿,他隔着羊脂白玉镯握住她的手腕:“你不是说,语不是哄,行为才是么?”
“可是……王爷为何要哄我?”
邬序耐心重复遍:“今日马车上,是我不好。”
他摩挲了下羊脂白玉镯,问:“我挑的这些,你不喜欢?”
戚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些东西是贵重,但也谈不上喜欢。
邬序又问:“你喜欢什么?”
戚姝摇头:“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邬序直直地看着她,问道:“是没有,还是不敢有。”
戚姝目光停了一下。
幼时她但凡表露出欢喜的东西,皆会被戚莞宁想方设法的抢夺去,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喜好,对任何物什都淡然。
藏着藏着,便也真的再无鲜明的喜好。
邬序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不再追问,只兀自说道:“那我慢慢问。”
“问什么?”
邬序徐声:“问你喜欢什么,再用你喜欢的,来哄你。”
他面色淡然,口吻认真,全然不似在说甜蜜语,更像就事论事的商议。
可下一瞬,他墨眸扫过她的唇,缓声问道:“上回吻你,是喜欢,还是讨厌?”
戚姝呼吸一滞。
他的思维怎能这般跳跃?
是如何想到上回吻她的事情上的?
这让她如何回答?
邬序望着她闪烁的眼眸,将她的难为情收入眼底,很是体贴的开口:“讨厌就出声。”
不过一息,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触及那温润的柔软,一时不知,他是在哄她,还是哄自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