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赤脚踩进去,泥浆温柔地从脚趾缝里挤上来,一开始还稍微觉得有些凉,再后来就适应了。
他弯腰,用手掌抹过田面,平平整整,心里才踏实了许多。
“地不平,水不匀,苗就不齐。”这是他对李砚和张青说的,也是对这片土地说的。
日子是张阿奶看珍藏的老黄历定下的。“就后日吧,天晴,宜栽种。”
日子一定下来,李氏就忙碌了起来,除了检查秧苗之外,还提前安排起来了活计,两大块水田,需要几人配合着才能在两三日的时间里完成插秧。
李双悦则早就期待不已,跃跃欲试,她从前就下田插过秧苗,很是拿手。李双雨则只是见过,没下过田,不由得拉着双悦学怎么插秧。
插秧的头天傍晚,李铁柱带着李砚来到田头。
摆上一碗米饭,三杯清茶,点燃张阿奶这些时日自制的香烛。
他并不未开口祷告什么,只是默默望着新开的水田,将香稳稳地插在田埂上。青烟笔直向上,融入暮色。
这是对土地的告慰与祈请,也是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规矩。
李砚也学着大哥的样子,在心底默默期盼着,希望能有个好收成。
第二天,大家早早起来做准备,匆匆吃过一些早食之后就开始忙活起来。
秧苗被连根带泥拔起,用干草松松地捆成小把,整齐地码在箩筐里。李氏带着几人,正麻利地整理着秧苗,抖掉根上过重的泥,摘去一两片黄叶。
她们的手指在秧苗间翻飞,沾满了绿色的汁液和褐色的泥浆,一切准备好之后,天还没亮透,东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
秧苗被一筐筐运到水田边上。
李铁柱已经站在田埂上,赤脚踩着露水浸湿的泥土,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水的润,还有水田里飘来的、若有似无的水草气。
冰凉的田水瞬间淹到小腿肚。他弯下腰,左手抓起一把秧苗,拇指一捻,分出三四棵;右手捏着分好的秧苗,食指和中指顺着苗根往泥里稳稳一插,再轻轻一提。秧苗便笔直地站住了,根须没入软泥,叶子舒展在微风里。“嗤——”一声极轻的、泥土接纳生命的响动。
李双悦兴奋地挽起裤腿,拿着秧苗就往水田里走。李双雨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刚踩进水田,差点滑倒,幸好李双悦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紧接着,那“嗤嗤”声便密集地响了起来。随着李氏和双悦双雨的加入,李砚和张青也都下了田,在水面上一字排开。
他们面朝黄土,背对蓝天,深深弯下腰去,又迅速直起,后退一步,再弯下腰。动作整齐得像个古老的仪式。绿色的秧苗从他们手中飞出,一行行,一列列,精准地落入水面下的泥土。横看,竖看,都笔直得像用墨线弹过。
苏禾带着小团子和石头几人在田埂上帮忙递秧苗,小团子一边递一边喊:“稻稻乖乖长大团子要吃饭饭!”
太阳从远山的缺口处跳了出来,金光霎时洒满了整片水田,浑浊的水面也被照得亮晃晃的。
苏禾便带着小团子几人回去山洞帮忙张阿奶做中午饭了,留下苏木给众人传递秧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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