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手脚麻利的人家,甚至已经干完了一片,收拾农具准备回家,田埂上传来疲惫却满足的说笑声,夹杂着对孩子小心别踩到苗的叮嘱。
那些声音,那些景象,模糊地传进张家这三口人的耳朵里。
他们各自假装忙碌着。
张义的手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只是机械地抬起落下。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被后悔填满了,如果当初对张大妮好一点……,对眼下处境的愤怒与无力,对以后厌恶,还有对张翠花的怨恨。
终于,在日头快要沉到山后面,天边烧起一片凄艳的晚霞时,张义停下了动作。
他开出来的地,歪歪扭扭,深浅不一,连预计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剩下的,还是一片荒草蔓生的硬土。
他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走到田埂边,拿起那个破旧的只剩下小半罐子凉水的竹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水是温的,带着土腥味,喝下去并不能解乏,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胃里的空虚和全身的酸痛。
张翠花也停下了,她开出的地更少。她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不知道擦去的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默默地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几样简陋农具。
张继祖这时才抬起头,脸上被胳膊压出了红印,眼神漠然的看了两人一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家去了。
张义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片惨不忍睹的成果,最后,目光掠过周围那些已经播下种子的土地。
他什么也没说,扛起锄头,脚步有些蹒跚地跟了上去。
张翠花抱着剩下的东西,默默跟在最后。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片刚刚被艰难翻开一小部分、依旧显得格外荒凉的土地上。
远处,不知谁家飘来了淡淡的炊烟气息,夹杂着隐约的饭菜香。
而他们回家的路上,只有沉默。
张继祖第一个回到家,径直走到角落里的布铺就躺了上去,踢掉脚上沾满泥土的、张翠花用旧布纳的鞋。
张翠花抱着农具,慢吞吞地挪进来,把东西放在门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不敢看张义,也不敢去看儿子,只垂着头,走到灶间灶膛边,蹲下身,用火镰一下下打着火,点燃柴禾。
火石撞击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棚屋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无力,好几次才终于溅起一点微弱的火星,引燃了绒草。
张继祖饿得肚子咕咕叫,不耐烦的起身,来到灶间“娘,我饿了”。
张翠花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柴禾差点掉地上。
她忙抬头,声音带着些慌乱和讨好:“快了快了,娘这就做饭。”可灶台上糙米空空,面袋瘪瘪,只剩下一小把干巴巴的野菜。
她眼眶一红,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说。
张义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后悔。他叹了口气,说:“先烧点水,喝口热水垫垫。”
张继祖一听,脸上满是不满,“就喝水?我都快饿死了!”他气冲冲地一甩袖子,又躺回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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