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从未放下寻找侄女的希望。他派出了数支精干心腹,扮作行商或流民,携带小侄女的模糊画像,暗中寻访北境各处。
他自己也在处理军务的间隙,亲自审问抓获的王氏边军残余,试图从中找到与周家流放队伍或姐姐夫婿周珩下落相关的蛛丝马迹。
每每有探马回报,无论军情还是寻人线索,他都第一时间处理,眼底的血丝日益深重。
边城的夜晚寒风刺骨。
谢临常常独自立于城楼,望着关外漆黑如墨的荒野,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金锁。
父亲的教诲、大哥的宽厚和姐姐的笑容以及小侄女可能发出的咿呀之声,与眼前沉重的防务和潜在的阴谋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他必须像父亲一样,在这里站稳脚跟,既要挡住外部的明枪,也要防住内部的暗箭。
与此同时,关于“谢小将军临危受命,镇守朔风”的消息,以及“寻找周氏遗孤”的隐秘风声,也如同悄然蔓延的根系,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慢慢传开。
一些受过谢家恩惠的边民,对王氏暴政不满的胥吏,甚至某些心中有愧的底层军士,都在等待着一个可能提供线索或偿还情谊的机会。
谢临的边城岁月,就在这战备的紧张与寻亲的渺茫希望中,艰难地拉开了序幕。
这个曾经在父兄亲姐爱护下的纨绔子弟,瞬间成长成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男人,只可惜此刻他身后无人可栖。
光而远在京城的云瑾,在肃清余孽、稳定朝局的同时,亦将关切的目光投向北方。他知道,谢临在边关的一举一动,不仅关乎北境安宁,也牵动着他对逝去恩师的承诺,以及那尚未明朗的王朝未来。
山里的日子,仿佛被山泉洗过,被日光晒透,过得简洁而充实,一天天流淌得格外快。
转眼间,春风已化作了初夏渐浓的绿意。
后山洼地里“请”回来的那四五只野鸭,早已不复初来时的惊慌。
它们被李砚和张青用细密的竹篱围在了溪流引出的浅水区旁,一小片活水,几丛移植的芦苇,便是它们的天地。偶尔又跑去小团子他们的鱼塘里戏水,如今鱼塘里多了不少大鱼和小鱼小虾。
起初还扑腾着想往外飞,被剪了翅尖最长的几根翎羽后,也就安分下来。
如今,它们已习惯了日出而“作”——下水嬉戏、梳理羽毛、在浅浅的水洼里翻找螺蛳和小虫;日落而“息”——摇摇摆摆地回到竹篱角落那个铺着干草的窝棚里。
偶尔,还能在干草堆里发现一两枚青灰色的蛋,引得小团子几个孩子每日清晨都要跑去“捡宝”,小心翼翼地捧回来,交给李氏或张阿奶,换来一顿美味的炒蛋或蒸蛋羹。
鸭群“嘎嘎”的叫声,为静谧的山居添了几分生动的野趣。
而更大的变化,悄然隐藏在院子外围更远些的坡地、甚至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石头缝旁。
那是苏禾和李砚的秘密——他们利用进山砍柴、拾石、或是苏禾独自“散步”的机会,偷偷将空间里培育的玉米种子,点种在了几处土壤相对厚实、又能避开他人日常视线的地方。
有时是在向阳的坡坎下,有时是在溪流拐弯处的淤土旁,有时甚至是在某块大岩石背风的那一小片泥土里。
如今,这些深埋的种子已破土而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沐浴着山间的阳光雨露,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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