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是村里其他人家井然有序的田地。

王婶子家的大儿媳正带着半大的孙子在给豆角搭架，男人在远处的田里挖沟引水灌溉，田埂上放着水罐和汗巾，时不时传来几句关于农事的交谈，虽也辛苦，却透着股踏实忙碌的生气。

他们的麦子杆子挺拔，豆角挂满竹架，绿油油一片，在烈日下依然精神。相比之下，张家的地，荒芜得不像话。

王婶子偶尔直起腰歇口气，目光扫过张翠花那边，便会撇撇嘴，跟儿媳低语两句：“瞧瞧，这就是偏心眼和刻薄闺女的下场。自己作的孽，现在报应来了吧？儿子惯成那样，地也种不好，往后啊，有得熬呢。”

“何况啊，这大中午的谁家来浇水啊，不得把好不容易长大的苗糟蹋死，得早晚日头不毒的时候才能浇水”，大儿媳点点头，“是啊，我娘从小也是这么教我的”。

两人声音不大，却顺着热风，断断续续飘过来一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张翠花早已麻木的心上。

她不敢抬头，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目光和议论。

午后的日头最毒，张翠花实在熬不住了，晃了晃发晕的脑袋，走到田边一棵叶子稀疏的歪脖子树下，想歇口气，喝口水。

水罐里的水只剩下小半，已经被晒得温热。她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出血的嘴唇，然后往家走去。

还没到家，茅草屋方向就传来张继祖不耐烦的喊声：“娘！我饿了！都快渴死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做饭！”

张翠花一个激灵，连忙加快脚步，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回走。

她知道，张继祖不会自己动手烧一口水，做一口饭。张义早上就出门了，说是去山里看看有没有野物可抓，其实她知道，他多半是去别处躲清闲，或者找那些同样游手好闲的人混日子去了。

家里剩下的那点粮食，她得精打细算，张继祖却顿顿嫌少嫌差。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一股热浪和馊味扑面而来。

张继祖四仰八叉躺在草席上，见她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催促道：“快点儿，饿死了！这鬼天气，热死了！”

张翠花默默地走到灶台边，舀出小半碗糙米，又掺了大半碗野菜，开始生火煮粥。

柴火前几天被雨水淋湿，如今还很是潮湿，烟很大，呛得她直咳嗽。汗水混着烟灰，在她脸上冲出几道污痕。

粥还没煮好，张继祖又开始抱怨：“天天就是菜粥，菜粥！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你不是下地吗？地里就没长点能吃的？”

张翠花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地……地里的菜还没长好。”

“没长好？人家王婶子家的豆角都摘了几茬了！”张继祖猛地坐起来，瞪着她，“我看你就是偷懒！不想给我弄好吃的！我爹说得对，你就是个没用的！”

尖刻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捅进张翠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说地太旱，想说一个人挑水太不容易了，想说她真的尽力了……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沉默的搅动着锅里那稀薄寡淡的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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