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汤煮好了。
张义起身,拿过两个豁了口的陶碗。
他先是捞出几块带着不少肉的兔腿、肋排部分,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早已迫不及待伸手过来的张继祖:“吃吧,小子。”
张继祖接过,也顾不上烫,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油光。
张义给自己也盛了满满一碗,同样是肉多汤浓。
然后,他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主要是些骨头、碎肉和汤水,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里面只有一两块光秃秃的、没什么肉的脊骨和脖子骨。
倒进张翠花平时用的那碗里,还故意让汤水溅出来一些。
“喏,你的。”他将那几乎全是汤水、只飘着几根肉丝和两块光骨头的碗,往张翠花面前的灶台边沿一推,动作随意得像是施舍给路边的野狗。
张翠花正用一块破布擦着被烟熏火燎、又被雨水汗水浸得黏腻的脸和手。
她看着那碗几乎不能称之为“食物”的汤,又看看正在大快朵颐、连骨头都舍不得吐、嚼得咯嘣响的丈夫和儿子,整个人僵在那里。
之前分食野鸡的一幕又在眼前浮现。
屋外的雷声滚滚,雨点猛烈地敲打着茅草屋顶,发出密集又令人心慌的声响。
而屋内,只有张继祖满足的咀嚼声和张义喝汤时发出的呼噜声。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端起那只破碗。
碗沿的裂缝割手,汤是温的,低头看着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在汤里沉浮的兔子骨头。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张翠花端着碗,良久才就着碗边,极小口地抿了一口汤,又就着汤喝了一碗野菜糊糊才算是填饱了肚子。
与张家那令人窒息的茅草屋不同,周家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家儿媳整理完屋后的菜地,感受到天气的变化,正麻利地将晾晒在竹匾上的最后一把马齿苋干收进藤筐里。
她动作又快又稳,嘴里还不忘招呼着:“娘!雨点子落下来了,快些!”
周老太刚把屋檐下那几串野菜干往里面挪了挪,闻连忙小跑过来,帮着一起抬筐子。
两个孩子,周兴也带着弟弟帮忙收东西,院子里的菜干,一点点往屋里搬。
婆媳俩配合默契,赶在雨势变大前,将院子里晾晒的野菜干、豆角干、还有几筛子新采准备晒干存起来的菌子,全都搬进了堂屋。
刚把最后一筐东西放稳,瓢泼大雨就“哗啦”一声倾泻而下,噼啪作响瞬间在院子里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好家伙!这雨来得可真急!”周老太拍打着身上溅到的雨星子,喘了口气,望着门外如注的雨帘。
“幸好咱手脚快,不然这些菜干可就要遭殃了,白晒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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