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有得吃就不错了!”张义打断儿子,但语气里对张翠花的嫌弃丝毫未减。
他拎着兔子走到灶台边,借着余烬的光开始笨手笨脚地处理。剥皮、开膛,动作粗暴,弄得血淋淋一片。
张翠花想上前帮忙,被他一把推开:“一边去!笨手笨脚,碍事!”
张翠花默默回到屋里,蜷缩着坐下,小心地揉着疼痛不已的膝盖和胳膊肘。
伤口沾了泥土,又经过汗水和一路摩擦,火辣辣地疼。
张继祖却没凳子上坐着,他凑到张义身边,看着张义处理兔子,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爹,你看我娘那样,怕是真累坏了,身上好像还有伤。”
张义头也不抬,没好气道:“累坏?她自找的!谁让她没本事,抓这么个塞牙缝的东西?摔死在外头才好,省得看着烦心!”
“爹,话不能这么说。”张继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算计,“娘要是真累垮了,或者饿出个好歹,地里的活谁干?挑水、砍柴、挖野菜,这些脏活累活,难不成您去?还是我去?”
张义手上动作顿了顿。
张继祖见状,继续“劝”道:“你看她今天,好歹弄了只兔子回来。虽然小但是也是肉。
你想啊,要是今儿个对她好点,比如……比如晚上兔子炖好了,多给她块肉,多喝几口汤,她心里一暖乎,明天是不是更有劲头上山?
说不定就能撞大运,抓个更肥的野鸡回来!就算抓不到,多挖点好野菜也成啊。
总比她心里憋着气,身上还没力气,磨磨蹭蹭什么都弄不回来强吧?”
张义沉默地听着,手里的刀慢了下来。他仔细想了想,是啊,这婆娘虽然看着碍眼,可家里的活计,眼下还真离不了她。
真要是饿病了,瘫倒了,难不成让他这个“大老爷们”去伺候田地,天天围着灶台?张继祖更是指望不上。
“就你心眼多。”张义嘟囔了一句,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冲了。
他看了一眼锅里正在煮的菜糊糊,又掂了掂手里没几两肉的兔子,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行吧,”他最终像是施舍般说道,“看在今天这只兔子的份上,晚上炖了,多给她块肉,汤也让她多喝半碗。
不过你得跟她说清楚,这是老子开恩!让她记着好,明天麻利点,早点进山,最好能弄只野鸡回来,要是再像今天这么磨蹭,弄这么点塞牙缝的东西,看老子不……”
“知道知道,爹你放心,我娘不傻,她知道好歹。”张继祖连忙接口,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张翠花收拾好伤口出来,灶间已经飘起了香味,灶里的火光照的屋子里明亮了许多。
饭终于好了。
张义阴沉着脸,拿过三个豁口的碗。他先给张继祖盛了满满一碗,里面肉眼可见好几块带骨的肉,汤汁也浓。
然后给自己也盛了差不多的。
轮到张翠花时,他犹豫了一下,用勺子在那不算深的锅里仔细捞了捞,舀起几块块稍微带着些瘦肉的骨头。
又破天荒地多舀了两勺浓稠些的汤,倒进张翠花那个裂了缝的破碗里。
汤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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