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青,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当他们重新踏上山道,回头望去,暮色中的平原依旧荒凉,但远处朔风城的方向,仿佛有了一点不同。
那不是物质的丰饶,而是一种精神的标杆,一种在绝境中依然有人挺身而出、试图扛起责任的象征。
山道蜿蜒,暮色渐浓,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一路的沉默,并非无话可说,而是胸中块垒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拐过一个山坳,两人看着逐渐黑沉的夜色,随即找地方过夜。
李砚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张青。
“阿青”他开口,声音在山间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在镇上听到的那些话,还有咱们这一路看到的……我心里,有点想法。”
张青也停下,拄着木棍,望向李砚:“你说。”
李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组织语,也仿佛在下定决心:“咱们运气好,发现了玉米,得了丰收,这个冬天,甚至明年,只要老天爷不刻意为难,一家人吃饱穿暖,应该是不愁了。
可山下……”他眼前闪过青石镇百姓菜色的脸,闪过茶摊老汉那句“只盼着好日子能长久些”,“山下那么多乡亲,还挣扎在生死线上。谢将军是好人,更是好官,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的赈济不知何时能到,就算到了,又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的那个装着换来的针线和粗盐的小包袱上,又似乎透过它,看到了山洞里那金灿灿的玉米堆:“大哥那天说,玉米能救命。这话,我原来只觉得是咱们家的福气。可现在想想,它或许……真的能救更多人的命。”
张青眼神一凝:“你是说……把玉米种子,分给山下的人?”
“对,也不全对。”李砚摇摇头,眉头微蹙,“直接分,不行。一来,咱们自家种子也不算多,要留足明年的种,还要防备天灾虫害,不能一次都散出去。
二来,山下如今还不算完全太平,人心也杂。
咱们突然拿出这么好的新粮种,来历说不清,反而可能招祸。
三来……种地不是有种子就行,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还得懂怎么伺候。
咱们自己也是头一年种,摸索着来,万一种不好,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反而不好。”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这一路上都在反复思量。
张青听着,不由点头。李砚虽然年轻,但经历过逃难、在山中立足,已养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思虑周全。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能明着给,也不能一次给太多。”李砚压低了些声音,目光炯炯。
“咱们可以……慢慢来,悄悄地来。比如,明年开春,咱们自己多种些。
等玉米长成了,收获的时候,挑那些最饱满、成色最好的棒子,仔细晒干,当宝贝一样收好。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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