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急得团团转：“他爹，这……这得请郎中看看吧？这脓……看着吓人。”

“请郎中？哪来的钱请郎中？”张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刚换了几个铜板，还不够抓副正经药的呢！那些走方郎中，黑心着呢！”

他看着儿子痛苦扭曲的脸，又看看那狰狞的伤口，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最后，他把心一横：“你去，弄点盐水来，要浓的！再找根针，在火上烧红了！把这脓包挑了把脓挤干净，再用盐水狠狠擦！”

张翠花听得心惊胆战，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手忙脚乱地去灶间，舀了最后一勺舍不得吃的粗盐，化在碗底一点凉开水里，又找来一根生锈的缝衣针，在将熄的灶火里胡乱烧了烧。

张义按住不断挣扎、哭嚎咒骂的张继祖，张翠花颤抖着手，用那烧过却依旧不算干净的针，对着脓包最鼓胀处，狠狠一刺！

“啊——！”张继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脓液瞬间涌出，张义用力挤压伤口周围，更多的脓血被挤出来，疼得张继祖几乎晕厥。

张翠花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用那块沾了浓盐水的破布，胡乱擦拭着伤口。盐水刺激着溃烂的皮肉，带来新一轮火烧火燎的剧痛，张继祖的惨叫几乎掀翻破屋顶。

一番粗暴的“处理”后，脓液似乎已经全被挤出，但伤口变得更加血肉模糊，红肿不已，张继祖瘫在床上，脸色惨白，奄奄一息，只有腿上传来的一阵阵抽动般的剧痛，提醒着他还在活着。

张义和张翠花看着儿子虚弱痛苦的样子，看着那依然可怖的伤口，又看看彼此手上沾染的脓血，心里那点靠卖“草药”挣来的铜板带来的微末希望，早已被更深重的恐惧和茫然所取代。

张翠花连忙打来水，两人清洗干净手，又去给张继祖做吃食，忙碌起来才能忘却这糟心的家事，他们不知道这伤会不会好，会不会更严重。

张继祖那一声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合水村黄昏的寂静，也惊动了恰好挎着篮子，从村后开出来的几块荒地，摘了最后几把晚白菜回家的周家儿媳和王婶子两人。

两人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声音……是从张家那边传出来的？”王婶子压低声音，朝张家那破败低矮的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家儿媳侧耳细听，那惨叫中混杂着含糊的咒骂和哭嚎，让人心里发毛。“是张继祖那孩子吧？叫得这么惨，别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既想快点远离那令人不安的声音，又忍不住心里的嘀咕。

走过张家那几乎塌了一半的篱笆墙外时，隐约还能听到里面张义的呵斥和张翠花带着哭腔的劝慰，以及更压抑下去断断续续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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